中法关系与中国改革开放进程

2019是中法建交55周年，自建交以来，中法在经济、政治、文化等领域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与合作，取得了一系列成果。2019年也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也与中法关系密不可分，中法关系贯穿改革开放始终。作者于1977年入外交部西欧司法国处工作，40年外交生涯基本上都与中法关系联系在一起。本文梳理了中法建交及改革开放以来中法关系的风雨与波折，探讨了中法关系与改革开放进程的联系与意义。

中法建交与邓小平访法的历史意义

1964年1月27日，中国和法国同时发表只有两句话的建交联合公报。法国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西方大国。这份堪称世界史上最为简短的建交公报被西方舆论称为引爆了一颗“外交核炸弹”。

戴高乐将军是现代法国政治的奠基者和开创者，“戴高乐主义”是法国摆脱占领国地位迅速跻身于世界大国行列，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独特作用的基本指导原则。“戴高乐主义”的本质是独立自主，对内建立不受北约节制的独立防务体系，顶住美国压力发展独立的核威慑力量，对外执行独立的外交政策，主要表现方式是与美国闹“独立性”。戴高乐在1961年就指出， 不能无视中国这个东方大国的存在，法国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是“不正常的”，同中国隔绝的状况应该结束了，应设法了解与中国建交的可能性。经过对世界发展前途和法国根本利益的深刻思考，戴高乐将军毅然决定与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社会主义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中法建交是戴高乐将军主动采取的重大战略行动。

当时，中苏关系全面恶化，美国领导的西方世界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全面敌视政策，经济上封锁，军事上包围，外交上孤立。中国坚决反对由一两个国家或国家集团控制世界事务，主张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坚定维护世界和平，出于对未来国际关系和力量对比格局变化的基本考虑，以及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需要，毛泽东主席对戴高乐将军与中国建交的提议给予了积极回应。中法建交使中国的国际环境得到改善， 推动了西方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初的与华建交高潮，同时引发世界政治和国际关系格局的重大变化。中法建交是国际政治多极化之始。

1975年5月，邓小平应邀对法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对1973年蓬皮杜总统访华的回访，更是中国领导人建国后首次出访西方大国。法方以最高规格接待邓小平，希拉克总理亲到机场迎接，德斯坦总统与邓小平举行了两场正式会谈。

法国是邓小平早年勤工俭学的地方，更是他由一个热血青年成长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的地方。邓小平称此访为“重游旧地”。早期在法国的留学经历对邓小平一生产生了重要影响。法国舆论曾指出：在法国的岁月使“邓小平之所以成为邓小平，具有非凡的意义”。邓小平参观农场时强调“农业问题比工业问题更重要”，并参观法国第二大卡车厂贝利埃汽车厂，了解生产情况。该厂向中国出口了近万辆重型卡车，这是中法第一项重大贸易合作。邓小平饶有兴趣地参观了马库尔原子能中心，详细听取核反应堆技术介绍。我国首座核电站——大亚湾核电站的主要设备便是从法国进口的。中法核电合作开启了我国对外大型高新技术合作之先河。

1978年5月，国务院副总理谷牧率多名部长和北京市市长组成的经济代表团访问西欧五国，首站便是法国，受到超规格接待。德斯坦总统和刚访华不久的巴尔总理分别与代表团会谈，要求“只谈经济和经贸”。德斯坦总统明确提出：中方需要什么？法方可做什么？谷牧欧洲经济考察之行对促进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性作用不容低估。

邓小平访法期间有关“美苏虽然激烈地争夺世界霸权和势力范围，但不会爆发世界大战”的论述、与法国开展经济技术合作的探索，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首次派出的经济考察团向中央提交的报告，与中国改变对世界局势看法、把准备打仗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提出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决策具有极为重要的关联性。

中法关系在中国改革开放中的示范作用中法关系在中国改革开放中的示范作用

由于中法关系的特殊性，法国成为最早对华投资和在华建合资企业的国家之一。法国经济停滞，失业率上升，对中国的广阔市场和强大的消费潜力寄予强烈期待。辽阳石化、武汉一汽和广东二汽的汽车项目，中法合资的天津“王朝”葡萄酒项目等，既是中国最先引进的重要外资项目，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的开创性对外合作项目。中国在对法贸易中奉行“同等优先”原则，也是基于两国关系的特殊性而给予法国的照顾。

法国是欧洲建设的领头羊，在当时冷战正酣的形势下发挥着特有的影响和作用。中国改革开放吸引外资和学习先进管理经验，在亚洲始于日本，在欧洲始于法国，而法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则是日本远不能企及的。中法关系的发展在欧洲则起到了引领和示范作用，西欧国家相继出台对华政策。德国积极发展对华关系，最初完全是受到法国的启发。当时中美尚未建交， 以法国为首的欧洲对华关系，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其特殊意义和作用不言自明。

1980年10月，德斯坦总统率政府代表团访华。这是中国提出改革开放政策后第一次接待西方大国元首。德斯坦总统提出要使双边经贸关系适应两国良好的政治关系，得到中方的积极回应。邓小平会见并设宴款待法国代表团，谷牧副总理与法方举行经贸合作对口会谈。法方提议根据中国的需求发展对华经贸关系，核电、电信、工业用卡车三个领域为优先合作选项。中法达成了核电项目原则协议，法方以最优惠方式提供贷款。继成为第一个与中国签订政府间科技合作协定的西方国家之后，法国又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开展和平利用核能合作的西方国家。中法经贸合作的广阔前景日益显现。

德斯坦在致我国领导人的感谢电中指出，此行使他看到中国正在积极走上成为现代化强国的道路。

1981年1月，宣布参选总统的密特朗率社会党代表团访华。邓小平会见并与之共同探讨了国际关系格局和两国两党关系。密特朗在当年5月的总统选举中当选，舆论称此为他中国之行特别是游曲阜和登长城得到的“福报”，他本人也深以为然。

1983年5月，密特朗总统应邀访华。这是他在未出访美苏的情况下，首次出访欧洲之外的大国，目的是在政治上扩大国际影响力，经济上获取实惠。邓小平会见并主持会谈。中方强调，将在引进技术问题上对欧洲采取更加开放的政策。中法就扩大核电、电信及交通、文化和中小企业等领域的合作达成共识。密特朗指出，两国“要顺应世界潮流进入技术与进步的新时代”。随后，中法关系进入新的发展期，我国总理、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先后于1984年、1986年和1987年访法。两国贸易额由1981年的不到7亿美元上升至1989年的近20亿美元。

1994年9月，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既是我国最高领导人对西欧国家的首次国事访问，更是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我国为打破西方制裁而采取的重大举措。两国元首在谈到经贸问题时，密特朗表示，中国经济迅速发展，正在走上富裕的道路，这么高的经济增长率令人羡慕，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应归功于中国领导人，也是中国人民艰苦奋斗的结果。密特朗是首位对中国改革开放成就表示赞赏的西方大国领导人。

访问过程中，两国签订了数额可观的经贸合同和意向书。江泽民主席还乘坐了高速火车、参观了核电站和空客公司。中国高铁、核电和航空事业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同法国的合作。

1995年5月，希拉克当选总统，中法关系进入全面发展的快车道。1997 年7月，希拉克总统应邀对华进行国事访问，就服务业特别是金融业合作达成重要共识。两国元首签署了关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全面伙伴关系，这是我国首次与西方大国建立新型关系。中法关系再次领先于其他西方国家。希拉克还把邓小平早年在法国施耐德公司工作时的档案原件赠送给中方。

2003年10月至2005年10月，由两国元首推动的中法文化年相继举行。这是我国首次与外国举办文化年。两年时间内，在法国的中国热和在中国的法国热持续升温，有力地促进了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和友好交往。

2006年1月26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了中法建交40周年纪念活动。此前两天，香榭丽舍大道首次披上中国春节的盛装，近万名中华儿女组成的盛装游行方队依次通过凯旋门，展现了中国的悠久文化和传统风俗。同一天，法国电力公司用280束红色光柱把埃菲尔铁塔照 耀得遍体通红，“钢铁少女”披上了“中国红”。2010年11月初，胡锦涛主 席第二次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法国总统府发言人称之为“战略性访问”。

2008年8月8日，萨科齐总统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并访华，对中国的发展成就深为感叹。2010年4月下旬，萨科齐总统继2007年11月之后第二次对华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上海世博会开幕式。2013年4月下旬，奥朗德总统应习近平主席之邀来华进行国事访问，两国在《联合新闻公报》中重申：两国在当今世界负有重要责任，要保持并深化在重大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上的协商配合；两国均致力于推动多边主义和建设多极世界，推动国际秩序向着更加平等均衡的方向发展；中法关系至关重要，是不同制度和文化传统的国家间和平共处、互利合作、共同发展的典范。

2018年1月，马克龙总统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首站选择在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马克龙总统在西安发表讲话，强调法国发展对华关系的重要性，重申中法两国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合作对世界前途的重要性，并用中文说“使地球重新伟大”。马克龙是首个对“一带一路”倡议做出积极表态的西方大国元首。

近年来，两国贸易额不断刷新历史纪录，已达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100多倍。两国相互投资额度与贸易额同步增长。2017年，中法贸易额达到544.6亿美元，较上年增长15.4%；2018年继续快速增长，超过600亿美元。

中法之间建立了军事战略小组、高级别财经对话、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等三大支柱性对话机制，还建立了经贸混委会和科技混委会等专业性合作机制，另有中法市长圆桌会议和地方政府合作高层论坛等地方合作机制。

中法两国在对方的留学生分别为4万人和1万人，法国在中国设立了16 所法语联盟机构，中国在法国开设了17所孔子学院和2所孔子学堂。2011— 2012年，中法互办语言年活动，有力地推动了两国的语言和文化交流，再次掀起两国文化热。

法国是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的热点国家，中国已成为法国在亚洲的最大客源国。中国赴法旅游人数2015年达到创记录的220万人次，后因安全原因有所下降，2018年又呈现恢复性增长，达230万人次。中国赴法旅游人数的增长速度是中国境外旅游人数增长率的3倍。

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下，中法两国在捍卫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捍卫巴黎气候协定的有效性、推动国际关系平衡发展和维护世界和平等方面的国际合作明显加强，再次为世界树立了不同政治制度国家间合作的典范。中法在许多方面再次走到了其他国家前面。

中法两国在相互关系良好发展的形势下迎来建交40周年。我们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中法友好之船必将破浪前行，为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和福祉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习近平主席于2014年3月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中法建交50周年纪念大会时指出：“毛泽东主席和戴高乐将军以超凡的战略眼光，毅然做出中法全面建交的历史性决策，在中法之间同时也在中国同西方世界之间打开了相互认知和交往的大门。从此，中法关系成为世界大国关系中的一对特殊关系，始终走在中国同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关系前列。”2019 年，时隔5年之后的又一个阳春三月，国家主席习近平主席再次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前次适逢中法建交50周年，习主席出席有关庆祝活动并发表重要讲话，对中法关系的特殊性和在国际关系中的定位进行了明确阐述。今年则是中法建交55周年，习主席再度访法，既是双方互信提升的标志，也向世界发出了中法加强战略合作的明确信号，重大意义不言自明。中法两国领导人相信并强调： 两国在当今世界负有重要责任， 有必要保持并深化在重大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上的协商配合； 两国均致力于推动多边主义和建设多极世界，推动国际秩序向着更加平等均衡的方向发展；强调中法关系至关重要，是两个不同制度和文化传统国家间和平共处、互利合作、共同发展的典范 。习主席访法取得多项重大成果，发表了《中法关于共同维护多边主义、完善全球治理的联合声明》，认为当前形势下，坚持多边主义是推动国际合作应对不断增多的共同风险和挑战，维护世界和平与繁荣的最佳方式。两国承诺促进建立在国际法基础上的多边主义。签署了高达数百亿欧元的“超巨额”贸易协议。这些都充分说明了中法关系的政治互信度与经济互补性， 也是中国向外界展示经济自信和对外开放决心的重大举措。马克龙总统还邀请德国总理默克尔和欧委会主席容克，在爱丽舍宫与习主席举行“三国四方”会晤，这是中欧关系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中欧战略互信进一步增强。马克龙总统已定于今年11月来华进行国事访问，落实他去年访华时有关每年访华的许诺。法国总统外事顾问埃蒂安于8月赴华与中方举行新一轮法中战略对话。法方认为，英国脱欧后，法国将作为欧盟唯一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更需要与中方保持密切对话和磋商，以提升法国的国际影响力。两国将于今年10月在巴黎召开中法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第五次会议。

中法关系并非一帆风顺

中法两国同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同样反对霸权主义和单极世界，积极捍卫国际政治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法国是与中国战略共同点较多的西方大国，但并不意味着两国的战略利益完全一致，没有争执和冲突。数十年来，两国关系时起时伏，有时甚至是浊浪滔天。中法关系的起伏与我国与西方整体关系的曲折发展相印证。我们在捍卫国家和人民利益时决不能示弱。

1989年春夏之交北京政治风波后，法国在西方国家中率先提出对中国实施所谓的制裁，密特朗总统和政府重要阁员先后发表了一系列恶毒的反华言论，宣布冻结同中国的各级关系。迪马外长称“冻结关系”将“适用于所有军事合作和全部政治关系”。密特朗夫人专门成立了一个“自由基金会”， 帮助和资助“中国自由人士”。

1991年4月，法国政府错误判断我国面临的国际国内形势，不顾中国政府的强烈抗议和反复交涉，执意向台湾出售6艘护卫舰。迪马外长强词夺理地说，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各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也在调整。在反复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中方经与法方艰苦磋商，双方达成“最低限度谅解”。中方的考虑一是避免中法关系全面倒退，稳定中法关系，对推动我国与西方大国关系的改善有重大意义，也是遏制台“务实外交”的有效选择；二是中方在磋商中表明了反对售台武器的坚定立场，为必要时做出适度反应留出了余地。

1992年1月，法方又提出考虑向台湾出售60架“幻影2000”战斗机。中方对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提出严正交涉，指出问题的严重性，同时采取措施响应所谓“对华贸易严重不平衡”问题。法国政府仍坚持错误决定，甚至认为中方顾全两国关系大局的做法是软弱可欺。

对此中方做出了超出预料的反应：撤消部分拟议中的大型合作项目，不再商谈新的重大经贸合作项目，立即关闭法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中法关系降至历史低点。

在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的指引下，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更大更快，政局稳定，经济持续高速增长。法国对形势的判断错误导致其错失与中国发展经贸关系的良机，密特朗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华政策。

1993年3月，执政的社会党在立法选举中惨败，巴拉迪尔右翼政府成立后即着手改善对华关系并成功访华。于是便有了1994年江泽民主席对法国的国事访问。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举世瞩目，是中国人民向世界展示改革开放成果和展开双臂与世界融合的一次盛会，法国一些人却在2007年初就成立了“抵制北京奥运会协调小组”，发起签名运动，举行多种形式的造势和“抵制”活动。许多活动都是在法国官方有意无意的默许甚至支持下进行的。“无国界记者”组织每天都在各种媒体上刊登广告，一块黑布上印有五个用铁链连在一起的手铐（手铐五环），下面写着“北京，2008”。这面黑旗悬挂在巴黎各个角落，巴黎政府大楼和埃菲尔铁塔也不例外。许多普通法国民众在负面舆论的影响下，加之长期以来对华的固有偏见，对中国发展的失态心理一时间占了上风，也借机发泄。

2008年3月8日，萨科齐总统发表干涉中国内政的声明，说他希望“中国朋友理解国际社会对西藏发生的事情的担心”，他将视中国与达赖对话的进展情况决定是否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巴黎市议会通过议案，接收达赖为巴黎荣誉市民。4月6日，北京奥运会火炬巴黎传递严重受阻，全体中国人民极为愤怒。12月6日，萨科齐总统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坚持在出访波兰过程中会见达赖，使中法关系再次出现严重倒退。温家宝总理因此取消了预定的访法行程。

法国媒体对所谓“中国间谍”的炒作从未间断。从“中国留学生工业间谍案”，到雷诺汽车公司技术失窃案，甚至把中国使馆的电报天线也说成是“情报收集站”，还有“工业特工案”等；对于一些后来被证明明显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法国政府和情报部门也从未澄清过。

中法关系总体上是稳定而持续发展的，因为良好的政治与经贸关系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但并非总是风平浪静，并非所有人都乐见中国发展强大。今年是中法建交55周年，两国元首互致贺电，对双边关系的发展感到满意， 对发展前景充满信心。

习近平主席在贺电中指出：“中法建交55年来，两国坚持相互尊重、求同存异、互利共赢，不断扩大双方交往合作，给两国和两国人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福祉。当前，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人类社会发展面临许多机遇和挑战。中法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担负着特殊历史使命和责任。我愿同你一道努力，弘扬传统友谊，高举多边主义旗帜，积极开拓创新，以中法建交55周年为契机，不断提升紧密持久的中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水平，为促进世界和平、稳定、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马克龙总统在贺电中表示：“55年前的法中建交是法中两国独立自主精神的象征。当前国际局势充满不确定性，法中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维护相互尊重、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主义国际秩序方面发挥着特殊作用。我（马克龙）高度重视法中友谊和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愿同主席先生携手推进两国在核能、航空、农业食品、经贸等各领域的合作，密切双方人文交流，加强在气候变化等全球问题上的合作，推动法中关系在新的一年实现更大发展，造福两国人民。”

中国改革开放进程还将继续，法国仍是中国的重要合作伙伴。中法关系在国际关系中的示范和引领作用还在加强。中法关系经历的风雨和波折，也体现出改革开放的艰难与曲折。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中国的发展和改革开放进程如此，中国与法国的关系也是如此。

孙海潮：前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公使衔参赞，前驻外大使。

文章来源于《公共外交季刊》

十八大以来我国公共外交的创新进展

党的十八大以来，顺应中国与世界关系发生的历史性变化，伴随着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全面推进，我国公共外交的理论认识提升至新境界，实践工作也取得了新突破，呈现出全方位、宽领域、创新发展的可喜局面，未来将在推动“民相交”、增进“民相知”、促进“民相亲”方面发挥新的更大作用。

当前，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 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发生了历史性变化。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进一步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准确把握我国对外工作所处的历史方位，旗帜鲜明地提出中国必须要有自己特色的大国外交，积极推进外交理论与实践创新。伴随着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全面推进，我国的公共外交也取得一系列新进展、新突破，呈现出全方位、宽领域、创新发展的可喜局面。

理论认知推向新高度

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国家关系发展的真正推动者。新中国成立之后，民间外交在我国的对外工作中一直扮演着十分特殊的角色，对打开外交局面帮助甚大，曾在国际关系史上书写了一段“小球转动大球”的佳话。改革开放以来，公共外交的桥梁与纽带作用更加凸显。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主席高度重视公共外交工作，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在对外工作中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民本观，将增进人民间的友好事业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战略高度。

习近平主席多次强调指出，“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人民的深厚友谊是国家关系发展的力量源泉”“人民友好是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基础力量，是实现合作共赢的基本前提，相互信任、平等相待是开展合作、实现互利互惠的先决条件”。他还用“关系亲不亲，关键在民心”高度概括了人民友好在国家关系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针对不同地区、不同领域如何做好“民相亲”的工作，习近平主席分别作出了重要论述。比如，谈到中非关系时，习近平主席表示：“中非关系的根基和血脉在人民，中非关系发展应该更多面向人民。”他要求要更加重视中非人文交流，增进中非人民的相互了解和认知，厚植中非友好事业的社会基础，特别是要积极推动青年交流，使中非友好事业后继有人，永葆青春和活力。在部署周边国家的外交工作时，习近平主席强调要全方位推进人文交流，深入开展旅游、科教、地方合作等友好交往，广交朋友，广结善缘。要对外介绍好我国的内外方针，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把中国梦同周边各国人民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望、同地区发展前景对接，让命运共同体意识在周边国家落地生根。又如，在对民间外交工作提出希望时，习近平主席要求要开拓创新，多领域、多渠道、多层次开展民间对外友好交流，广交朋友、广结善缘。要以诚感人、以心暖人、以情动人，拉近中外人民间的距离，使彼此更友善、更亲近、更认同、更支持，特别是要做好中外青少年交流，培养人民友好事业的接班人（习近平，2018）。

实践工作取得新突破

在习近平外交思想指引下，作为特色大国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公共外交工作也取得一系列新进展、新成果、新突破。

一是中国共产党的治国理政智慧风靡全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这不仅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而且也对世界发展，特别是国际格局演变造成巨大影响。“中国之治”与“西方之乱”形成了鲜明对比，国际社会更加钦佩中国共产党高超的治国理政智慧，迫切希望广泛地学习借鉴。在此形势下，同时也为了进一步宣介中国共产党的治国理政理念，让各国人民了解中国在“想什么”、准备“干什么”、未来“会怎样”，我国的相关机构开始与有意愿的国家和地区合作，将《习近平谈治国理政》这一“中国共产党治国理政思想和实践精华”的重要文献，翻译成几十个语种版本对外发行。该书一经推出立即受到了世界各地民众的追捧。据媒体报道，《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已经发行660万册；第二卷发行突破1300万册，热销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创造了改革开放以来党和国家领导人著作发行量的新纪录（彭修彬，2018）。

二是国家领导人亲自宣讲中国故事。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主席每次出访，几乎都会在出访国的重要媒体上发表署名文章，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向当地人民带去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讲述两国人民交往的精彩故事，对发展两国关系作出顶层设计，表达中国推进合作、促进双赢的真诚愿望。以2018 年为例，习近平主席在阿联酋等11个国家的重要媒体上发表了11篇署名文章（《习近平十一篇署名文章里的中外友谊》，2018）。每篇署名文章都会在当地引起热烈反响，使每次国事访问成为讲述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增进人民友好的“交心之旅”。此外，习近平主席还亲自给国外的民众回信，鼓励他们积极为增进中国与所在国家的友谊作贡献。仅2019年4月，习近平主席就分别给美国伊利诺伊州北奈尔斯高中学生和老挝中老友好农冰村小学全体师生回信，勉励他们好好学习，为增进两国人民友谊作出贡献。

三是“民相亲”成为“一带一路”建设的亮点。习近平主席高度重视做好“民相亲”的工作，在提出共商共建共享“一带一路”重大国际合作倡议时鲜明地指出，“交往多了，感情深了，心与心才能贴得更近”“搞好上述领域合作，必须得到各国人民支持，必须加强人民友好往来，增进相互了解和传统友谊，为开展区域合作奠定坚实民意基础和社会基础”。民心相通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内容之一，并日益成为各方合作的亮点。据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9年4月22日发表的《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进展、贡献与展望》报告，仅教育培训这一项就取得丰硕成果：中国设立“丝绸之路”中国政府奖学金项目，与24个沿线国家签署高等教育学历学位互认协议。2017年沿线国家3.87万人接受中国政府奖学金来华留学，占奖学金生总数的66.0%；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分别设立共建“一带一路”相关奖学金；在54个沿线国家设有孔子学院153个、孔子课堂149 个；中国科学院在沿线国家设立硕士、博士生奖学金和科技培训班，已培训超过5000人次。

四是各专门领域的民间交往扎实推进。随着我国对外开放的进一步扩大和持续深化，特别是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全面推进，各专门领域的民间交往从规模、内涵到渠道都在迅速拓展，逐渐形成了新一轮的交往热潮。比如， 在文化领域，相关部门利用“春节”这个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主动“走出去”，在世界各地持续掀起“中华文化热”，推动春节进一步成为全球共享的国际性节日。据媒体报道，仅2019年，从1月中旬到2月底，涵盖演出、展览、庙会、广场巡游、非遗互动、冰雪龙舟等30多种1500余项活动， 在133个国家和地区的396座城市成功举行，影响不可谓不大。再如，汉语加快走向世界，成为各国民众争相学习的重要外语之一。特别是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快速推进，懂汉语、了解中国文化的人才的竞争力凸显，薪资待遇的比较优势更为明显，这也进一步刺激了汉语的国际传播。以孔子学院为例，尽管个别国家或地区出于政治偏见，对孔子学院的发展说三道四，但仍没有影响各国民众学习汉语的热情和孔子学院的发展。据孔子学院总部官网公布的数据，截至2018年底，全球已有154个国家设立了548所孔子学院和1193个孔子课堂。

进一步加强公共外交工作具有重要意义

俗话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人民友好是国家关系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石，也是新时期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根本力量所在。在全面推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新进程中，进一步重视和加强以“民相亲”为主体的公共外交工作具有重要意义。

从当前来讲，着力做好“民相亲”的公共外交工作，有助于化解国际社会对中国崛起的错误认知与负面反应。近年来，随着中国的崛起，特别是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之后，国际社会的对华认知又到了“更新换代期”。“树大招风”，除了各种“棒杀”和“捧杀”的声音仍不绝于耳之外，一些国家对华借重与防范的矛盾心理也开始凸显。对此，我们应该进一步借助人文交流、公共外交、民间外交等渠道，向各国民众广泛宣传中国的和平发展战略和对外政策主张，更多地展示中国对世界和平与发展的突出贡献，不断化解他们对中国崛起的疑虑、担忧和恐惧心理。

从长远来看，着力做好“民相亲”的公共外交工作，有利于塑造中国的大国形象。有效化解国际社会对中国的错误认知和负面反应仅仅是初步的。作为一个有着重要影响的世界性大国，我们应该变“被动应付”为“主动塑造”，即不仅要告诉国际社会中国“不是什么”（比如，中国不是威胁、中国没有搭便车等），更要说清中国“是什么”。对此，习近平主席用“四个大国形象”对中国进行了准确定位，即历史底蕴深厚、各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多样和谐的文明大国形象；政治清明、经济发展、文化繁荣、社会稳定、人民团结、山河秀美的东方大国形象；坚持和平发展、促进共同发展、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为人类作出贡献的负责任大国形象；对外更加开放、更加具有亲和力、充满希望的社会主义大国形象（习近平，2015）。总之，新时代的公共外交工作就是要集中宣介中国的这“四个大国形象”，使之不断深入各国民众心里，打牢中外世代友好的社会根基。

陈水胜：退役军人事务部副调研员。

文章来源于《公共外交季刊》

“芭蕾外交”助力中日关系迈进新时代

文明互鉴交流是推动人类发展进步的重要动力。当代各国的文化外交活动中，艺术交流扮演了重要角色。半个世纪以来，中日“芭蕾外交”见证了中日两国友谊。以《白毛女》等为代表的红色经典芭蕾舞剧架起了中日两国民众心灵的桥梁。六十余年来，日本松山芭蕾舞团用芭蕾讲述“中国故事”，先后16次来华公演，为推进中日友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白毛女》芭蕾舞剧在日本的成功传播是中国故事走向世界的一个成功案例，我们应进一步推动“芭蕾外交” 的横向交流和纵深发展，用芭蕾舞剧等艺术形式讲好中国故事，助力中日关系迈向新时代。

国际关系中的“艺术外交”

全球化大背景下，伴随各国民间相互交往规模不断扩大，艺术交流作为一种重要的公共外交形式，在国际关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欧美各国在其“软实力”建设进程中，便曾将音乐为代表的艺术活动作为一种重要的公共外交手段加以利用。与尚未建交国家的交往以及在不便进行正式外交活动的情况下，各国惯常利用音乐打开外交渠道。美国的“交响乐外交”和“爵士乐外交”都是典型的案例。冷战期间，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曾于1956 年访问苏联，美国费城交响乐团也曾于1973年访问中国。冷战后，美国纽约爱乐乐团曾在朝鲜东平壤大剧场演出。“交响乐外交”作为一种重要的公共外交手段，为国家外交打头阵。交响乐乐团成员也通过与出访国的音乐家合作演出、与普通民众亲密接触，促进相互隔绝的两国间的民间交往，推动国家关系的恢复与发展，音乐和音乐家成为了美国公共外交的“特洛伊木马”。

俄罗斯曾运用“舞蹈外交”开展公共外交活动。舞蹈是俄罗斯文化的重要标签。俄罗斯舞蹈团将古典芭蕾传播到世界各地。“莫斯科芭蕾舞团”频繁在欧美各国演出，很多欧美国家也积极邀请俄罗斯舞蹈团到本国表演。在中俄两国的交往中，文化外交是支撑两国关系的重要支柱。中俄两国艺术家借助中俄文化节的平台，开展芭蕾等艺术活动的交流。2012年，俄罗斯主办中俄文化节期间，北京舞蹈学院作为中国的一流专业舞蹈学校赴俄交流，与俄罗斯戏剧艺术学院确立校际合作，北京舞蹈学院以此为契机继续与俄罗斯芭蕾艺术家和机构保持密切联系，卓有成效地推动了中俄两国间艺术交流更深层次的发展。

中日“芭蕾外交”历史

中日的“芭蕾外交”始于20世纪50年代。当时中日两国官方基本上无任何交流。为打破中日外交僵局，中国政府提出了“民间先行，以民促官”的外交方针，鼓励两国有识之士冲破藩篱，积极促进中日关系正常化。在此背景下，“芭蕾外交”为中日交往拉开序幕。

日本松山芭蕾舞团是世界上最早将中国电影《白毛女》改编为芭蕾舞剧并搬上舞台的艺术团体。20世纪50年代，中日两国都处于社会发展过渡期，“白毛女”曲折的爱情故事唤起了中日两国民众的共鸣。1952年5月， 周恩来总理向日本国会议员们赠送了由贺敬之等创作的同名歌剧改编的电影《白毛女》剧本。同年9月，《白毛女》电影在日本国内巡回放映，松山芭蕾舞团的清水正夫和松山树子夫妇观看电影后深受触动，在时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先生的帮助下收集了《白毛女》的歌剧资料，创作出芭蕾舞剧《白毛女》。松山芭蕾舞团的芭蕾舞剧《白毛女》从1955年起在日本国内演出，松山树子在剧中扮演“白毛女”。同年，参加世界和平大会的中国代表团团长郭沫若先生邀请日本代表团访华，松山树子借此机会，在国庆期间访问中国并进行艺术交流。在国庆晚宴上，周恩来总理把中国歌剧和电影《白毛女》的扮演者王昆、田华介绍给了松山树子，称三位“白毛女”是中日友谊的象征，还向松山树子所属的松山芭蕾舞团发出访华演出邀请。1958年3 月，松山芭蕾舞团访华公演，以《白毛女》为主要剧目在在北京、重庆、武汉和上海等地访问演出一个半月。在此期间，陈毅、郭沫若、楚图南等人接见了松山芭蕾舞团，毛泽东主席称赞松山芭蕾舞团为现代化艺术改革中的“老前辈”。1964年，松山芭蕾舞团第二次访华演出，郭沫若、杨尚昆、廖承志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观看了首次演出并接见了松山芭蕾舞团，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副总理也接见了松山芭蕾舞团，并观看了日本舞蹈家在京的最后一场精彩演出。1966年是中日友好协会成立三周年，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受邀到京，郭沫若接见了由清水正夫率领的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全体成员。

1971年，清水夫妇率团第四次访华演出，周恩来总理和郭沫若接见了松山芭蕾舞团。1972年，尼克松的“越顶外交”促成了中美关系正常化，中日关系也进入了关键一年，7月，中国上海舞剧团受邀赴日本访问并公演芭蕾舞剧《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松山芭蕾舞团为上海舞剧团在日的演出和访问保驾护航。孙平化团长等人与日本的政党代表以及日本政府的重要人物开展了“走廊外交”，传达了周总理对田中首相的访华邀请，中日关系正常化的呼声愈发热烈，田中首相于9月访华，中日签署《联合声明》，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1973年，松山芭蕾舞团来华排练并与中国舞剧团同台演出了革命现代舞剧《红色娘子军》，同年将《红色娘子军》搬上日本舞台； 1977年松山芭蕾舞团以友好访华团的身份来华，1978年为纪念周恩来总理再度访华演出，1984年松山芭蕾舞团第九次访华演出。为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松山芭蕾舞团又分别于1992年和2002年专程来华公演。

日本松山芭蕾舞团理事长清水正夫、松山树子夫妇在2004年获中国政府颁发的“文化交流贡献奖”；2008年，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在日本进行国事访问期间，专程参观松山芭蕾舞团，看望长期致力于中日文化交流的清水正夫和松山树子夫妇；2010年，时任国家总理温家宝向松山芭蕾舞团颁发了“中日友好贡献奖”，称赞他们是“连接中日文化的纽带”“民间友谊的先驱”。2011年，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应中国文化部之邀，在北京、上海和重庆三地演出了新版《白毛女》；2017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45周年，松山芭蕾舞团2017年赴华演出，第二代“白毛女”——69岁的森下洋子全场出演“白毛女”；2019年，中国中央芭蕾舞团首次大规模赴日本访问和演出，公演剧目为《大红灯笼高高挂》和《天鹅湖》，本次公演由中日艺术家合作完成，中央芭蕾舞团同松山芭蕾舞团等日本艺术团体进行了交流。日本前首相、文部科学副大臣以及松山芭蕾舞团的总代表和团长到场观看了演出。通过此次访演，中国中央芭蕾舞团传承中日“芭蕾外交”的使命，促进了中日两国人民之间、两国艺术家之间的更深层次的友好交流。2018年，为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松山芭蕾舞团再次来华公演。

表 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历年来华公演汇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