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太战略视阈下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进展
王胤兆
2017年，美国正式提出“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取代 “亚太再平衡战略”成为主导性地区战略。在此背景下，青 年公共外交在美国对东南亚公共外交体系中的地位不断上 升。为提升公共外交与地区战略的联动性与适配性，美国通 过目标与使命的再定位、体制与内容的迭代创新，着手打 造印太时代的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体系。未来，美国或将继 续保持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领先地位，并通过东南亚国 家的政治转型期加深地区介入，但仍将面临机制倡议冗余、 行动经费短缺的困境。我国应把握上述趋势和动向，正视挑 战、把握机遇，推动对青年公共外交工作优化升级，更好助 力中国—东盟青年命运共同体建设。
2017年11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越南出席APEC峰会期间提出“自由开放 的印太战略”，取代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宣告美国地区战略 “印太时代”的来临。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首次阐述印太战 略的内涵，构建起美国对外政策新的指导思想和行动愿景。随后，特朗普政 府与拜登政府相继发布《印太战略报告》《一个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推 进一个共同愿景》《印太战略框架》等多份重要文件，从外交、经济、军事 等多方面推进印太秩序愿景和战略目标。在美国印太战略的构想中，东南亚 是连接印度洋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枢纽地带，具有重要战略意义。随着中国 崛起与美国战略视野东移，该地区正日益成为大国竞合的焦点区域。美国是 最早开展对东南亚公共外交的国家，公共外交是美国地区战略的重要组成， 也是其深植地区影响力的“霸权之翼”。
印太地区是全世界青年人口规模最大的地区，该地区许多国家正在经历 “青年潮”。据统计，该地区25岁以下的青年近17亿，占全球的58%，并且 仍处于较快的增长中。在此背景下，青年公共外交在美国对东南亚公共外交 体系中的地位不断上升。通过对目标与使命的再定位、体制与内容的迭代创 新，美国正着手打造印太时代的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体系。
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目标与使命的再定位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目标与使命的再定位
印太战略的提出对美国对外政策具有重大影响。为适应印太战略框架， 增强地区战略与公共外交体系的联动性和适配性，美国适时更新对东南亚青 年公共外交体系的顶层设计，从多个维度对目标与使命进行再定位。
第一，嵌入印太话语体系。印太战略推出后，美国逐步建立起与之适 配的话语体系，为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嵌入新的地缘视野和战略议程。一方 面，作为地缘视野的印太是话语体系的核心。美国在《印太战略》将印太地 区定义为美国到印度的广阔弧形地带。与亚太概念相比，印太将地区大国 印度纳入其中，并强调东南亚地区作为两洋枢纽地带的战略重要性。在美 国公共外交体系的分工体系中，东南亚属于“东亚和太平洋（East Asia and Pacific）”范畴。印太战略提出后，美国没有重新界定公共外交的区域分工， 但明确标识该地区的公共外交将直接受到印太战略的指导，“印太”一词在 官方文件出现的频次也显著提高。另一方面，作为战略议程的印太是话语体 系的支柱。美国提出印太战略旨在重塑与该地区国家间的政治、经济与安全 关系，打造有利于其维护地区霸权的战略环境。公共外交是连接地区、国家 和社会三个层面的纽带，其目的在于构建美国贯彻战略议程的社会基础。从 2019年开始，美国国务院在《公共外交与国际广播综合年度报告》中将“推 动自由与开放的印太”列为公共外交的重要目标，具体原则包括：倡导通过 公平互惠的贸易和投资促进经济增长；支持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促进民主 治理和和平解决争端；加强跨国关系，维护地区安全，打击暴力极端主义。
第二，增加对华竞争色彩。推动对华战略竞争是美国印太战略的主轴， 特朗普和拜登政府先后在《国家安全战略》等官方文件中将中国定义为“战 略竞争对手”“修正主义国家”和“地缘政治挑战”。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 共外交承袭印太战略对华竞争的靶向，政治化趋势日益凸显。在2019年和 2021年的《公共外交与国际广播综合年度报告》中，美国强调“与中国建 立结果导向性关系以对抗其修正主义野心和威胁该地区基于规则的秩序的 行动”；在2020年和2022年的《报告》中，同样突出“采取对华竞争性态 度”“赢得对华竞争”等目标的优先性。除了着力塑造中国的“他者”形象 外，美国还利用公共外交实施“楔子战略”，离间中国与东南亚国家关系。 美国以南海问题为抓手，将东南亚各国政府、律师、媒体和社会大众设定为 主要受众群体，渲染中国填海造陆、渔业捕捞、维安巡逻对地区局势的“破 坏性”作用。美国刻意制造的中美作为“秩序破坏者”和“秩序维护者”的 对立叙事，挑起包括青年群体在内的公众的民族主义情绪，以达到其在社会 层面实施对华战略围堵的目的。
第三，构筑区域盟伴网络。对华战略竞争阵营化是美国印太战略的 突出特征，为此美国重启“四国机制（QUAD）”，组建美英澳三国同盟 （AUKUS），并提出排斥中国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等区域和全球层面 的倡议。该趋势在拜登总统的任期内进一步得到加强。2021年3月，拜登政 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过渡性指导方针》提出，“我们将加强和支持盟 国，与志同道合的伙伴进行协作，整合我们的集体力量以推进共享的利益、 威慑共同的威胁。”培育和利用民事力量、借助各种社会主体落实美国的外 交政策目标，增强美国的“巧实力”是美国民主党精英的一贯主张。在东南 亚战略地位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加强与该地区同盟国、伙伴国关系被列为美 国公共外交的优先事项。作为对国家层面的盟伴体系的补充，美国开始调整 原先以双边关系为基础的公共外交模式，着力构筑以美国为中心、“美国+ 东南亚”为基本模式的区域青年公共外交体系。近年来，“东南亚青年领 袖计划（Young Southeast Asian Leaders Initiative）”“太平洋青年领袖计划 （Young Pacific Leaders Initiative）”等平台型公共外交项目的重要性不断凸 显，体现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体系向区域化、阵营化的思维变革。
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体制与内容的迭代创新
战略环境的嬗变和战略议程的调整，构成美国对外政策自我变革的内外 动力。印太战略的出台和深化，直接催化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体系在 体制与内容层面的迭代创新。
第一，体制迭代为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构建新框架。美国公共 外交体制迭代的举措包括：一是推动部门重组。2017年，美国在《国防授权 法案》中授予国务院下辖的全球参与中心（GEC）指导、领导、同步、整合 和协调联邦部门，处理其他外国和非国家宣传和虚假信息活动的权力。2019 年发布的《国防授权法案》进一步扩大该部门的权力。当年，美国将公共事 务局（PA）和国际信息计划局（IIP）合并为全球公共事务局（GPA），并 将原有部门的部分职能并入教育和文化事务局（ECA）和政策、规划和资源 办公室（R/PPR）。另外，美国国务院还通过“公共外交人员配置计划”对 公共外交部门进行调整和赋能。2017年至2021年，该计划投入总额增加40倍 以上。二是强化自我学习。美国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将“更好地了解全球最 佳实践以弥合公共外交差距”列为美国公共外交优先议程。2018年，委员会发 布《优化参与：研究、学习、评估公共外交》专题报告，报告将英国文化协会 （British Council）和丹麦外交部创新中心（Danish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Innovation Centres）作为青年公共外交的重点案例，旨在探究和学习其在青年 传播、青年调查、支持青年创业创新等方面的成功经验。三是加快数字转型。 2017年和2019年，美国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多次召集政府官员、私营部门和智 库专家研讨数字时代战略传播的最新研究和趋势，形成《公共外交能否在互联 网时代生存？》和《将政策和受众放在首位：公共外交范式转变》专题报告， 为美国公共外交提供数字化转型的蓝图。2021年，美国国务院提出，除利用国 际开发署、使领馆和企业官方网络平台外，美国全球公共事务局将发起内部制 度的结构性改革与外部传播成效的系统评估，打造公共外交新标准新系统，把 控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质量和流程。2022年，美国际媒体署发布《战略计 划2022—2026》，美方将围绕信任、内容、渠道三个核心来打造新的对外传播 体系，明确对东南亚青年数字公共外交的工作重点。
第二，内容创新为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提供新动能。美国公共 外交内容创新的举措包括：一是通过信息传播介入虚拟世界，掌握舆论话 语权。美国开设的“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等传统媒体，提供缅甸 语、高棉语、老挝语和越南语等语种的信息传播服务，在东南亚青年中拥有 稳定用户群体，是美国对东南亚信息传播的支柱。美国还通过扶植外围组 织，间接介入东南亚国家的舆论环境。美国扶植的“101世界”、Prachatai 等媒体，正逐渐成为东南亚青年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随着大国战略竞 争时代的到来，信息战正逐渐成为美国公共外交信息传播职能的重心，网 络和社交媒体则是信息战的主要阵地。2017年，美国国务院设立了全球参 与中心，其职能包括分析研究、国际合作、计划制定、信息曝光、技术评 估，并下设技术参与部门为其信息战提供技术支撑。二是通过教育交流培 养亲美精英，传播美式价值观。教育交流是美国与东南亚青年群体建立连 接，植入美式价值观的主要路径。2020年11月，在美国—东盟峰会上，美 国提出“十亿未来（Billion Futures）”计划。在该计划框架下，美国将 为东盟国家本科生提供赴美学习机会，与“全球本科生交换项目（Global Undergraduate Exchange Program）”和聚焦研究生、学者访学的“富布莱特 项目（Fulbright Program）”形成互补。新冠疫情期间，美国在“东南亚青 年领袖计划（Young Southeast Asian Leaders Initiative，下称YSEALI）”线 上平台开设多门免费课程，课程主题包括“社区组织行动”“有效讲故事的 原则”“筹款理念”等，旨在提升青年公民领导力。此外，美国还向越南、 菲律宾等东南亚发展中国家提供针对性的职业教育援助，通过设置技术标准 和植入价值观，扩大美式规范在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标志性项目包括与越 南合作的“创新人力资源和创业生态系统项目”、与菲律宾合作的“机会 2.0计划”“潘塔维德·帕米利扬·菲律宾计划”等。三是主导构建区域青 年行动网络，巩固青年间纽带。为推广美式民主价值观，配合印太战略在 东南亚地区落地开展，美国公共外交部门将引领东南亚青年行动、构建区 域青年行动网络作为工作重点。2020年1月，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NED） 和战略与国家研究中心（CSIS）合作，成立“阳光之地计划（Sunnylands Initiative）”，旨在于印太地区推广民主自由和建立基于规则的地区秩序， 该计划成员来自美、日、澳、韩和东南亚国家。2020年8月，首届印度—太 平洋青年对话会召开，邀请美、澳、新以及东南亚等国的青年与会，就环境 保护、青年责任等话题展开讨论。2022年，美国国家民主研究所（NDI）下 设的“活跃青年项目（Active Youth）”开始推动建立印太地区青年反腐败 网络，并计划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重点开展行动。
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发展趋势及对华影响
在印太战略成为美国主导性地区战略的背景下，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 外交的体制和内容进行迭代创新，提高公共外交与地区战略的联动性与适配 性。印太战略视阈下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大趋势和新动向，对我国 在东南亚开展青年公共外交构成多维挑战，同时也创造出诸多机遇。
第一，美国凭借在东南亚的积累与惯性，保持青年公共外交领先地位。 美国是最早开展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西方国家，不仅具有完备的战略 规划及组织架构，而且凭借主导世界体系的优势和长期在地化经营积累，在 该地区公共外交领域建立起软实力优势。美国软实力优势的惯性对我国在东 南亚开拓青年公共外交空间形成长期与持续的压制。我宜聚焦现代化发展模 式、数字经济等新赛道、新业态，建立“后发优势”。
第二，东南亚多国出现政治转型窗口期，将放大美国对青年动员力量。 近年来，泰国、缅甸、菲律宾等国经济波动幅度增强，人口“青年潮”与社 会层面不稳定因素叠加，政治局势步入转型时期，为美国通过操控舆论、支 持青年领袖、培育非政府组织等手段加深政治干预提供机会。此举将增加我 国周边环境的不确定性和我国在东南亚开展青年外交的系统性风险。我宜防 范美国制造舆论陷阱，加强舆情反馈和信息澄清机制，防止陷入“塔西佗陷 阱”。
第三，印太时代公共外交呈现拥挤和冗余，可能形成东南亚买方市场。 美国提出印太战略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以及欧洲国家都相继推出自己 的“印太战略”以及配套的公共外交方案。印太地区呈现出青年公共外交议 题重叠、机制倡议冗余的情况，这将进一步减少美国等西方国家的“边际收 益”，加强东南亚国家的议价地位，形成买方市场。我宜在维护东盟中心地 位基础上，加强中国—东盟“10+1”合作框架与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 体系的联动，增加该体系面对外在风险与挑战的韧性。
第四，美国公共外交的经费增长速度较慢，难以匹配美国的地区承诺。 印太战略的提出，直接激发美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机制、议题、项目的 创设。但是受新冠疫情和国内经济景气的影响，2017年至2021年美国公共外 交经费增长速度远低于预期，增加了美国公共外交“承诺赤字”风险。相比 其他国家的印太战略，美国更具聚焦安全和经济领域，公共外交在战略议程 中的优先级相对靠后，通常需要和盟友组队借力开展公共外交。我宜积极拓 展与印太地区国家在公共外交领域的合作，避免该领域形成对我国的战略围 堵。
综上，美国印太战略提出后，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战略意义日益凸 显。大国战略竞争背景下，公共外交成为国家博弈和秩序塑造的重要维度。 美国着手打造印太时代的青年公共外交体系，对我国拓展周边外交空间、构 建中国—东盟青年命运共同体构成多维挑战。我国应把握上述趋势和动向， 正视挑战、把握机遇，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上发挥自主优势，推动对青年公共 外交工作优化升级。
王胤兆：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
美国“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特点、进展与影响
尹 珂
2013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启动了“东南亚青年领袖计 划（YSEALI）”，从形式上看，这是美国在东南亚地区开展 的公共外交计划。但结合美国的官方叙事和计划进展，这项 计划是美国政府在东南亚地区深耕的旗舰外交项目，目的是 为了加强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领导力和社会网络，打破美国 和东南亚下一代青年的地理障碍，并将东南亚新兴青年领导 人与美国更好联系起来，最终目标是为了推进美国在东南亚 的区域战略。青年是美国参与东南亚地区事务的重要合作对 象，YSEALI作为美国与东南亚青年合作的首要抓手，当前该 项目发展迅速，已经在东南亚形成大规模的合作网络，成为 美国对东南亚公共外交的战略利器。
在2022年4月美国华盛顿召开的美国—东盟特别峰会上，拜登提到了 美国与东南亚国家在“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YSEALI）”（以下简称 YSEALI）上的合作，会后美国国务院表态将在三年内将YSEALI的规模扩 大一倍，使每年有900名东南亚本土青年新锐可以从中受益。所谓“青年领 袖”，意指在本社区或是非政府组织担任负责人，或是在某一领域表现非 凡，取得突出成绩的青年人，这些青年的年龄大多在18—35岁。YSEALI专 注于四大主题，即公民参与、经济赋权、社会创业、教育和环境问题。同时 通过五类项目展开，即专业研究员计划、赴美学术研究员计划、区域工作 坊、青年领袖学院和未来种子项目。五类项目基本聚焦四大主题展开，为东 南亚青年提供了亲身参与区域治理和学习美国内政外交经验的大量机会。
美国“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的进展与特点
与东南亚青年合作的议题宽泛
目前YSEALI计划参与者的人数已经达到15万人。给东南亚国家青年提 供了多样性的交流活动，目前在三大合作支柱之下，通过五类项目进行议题 合作。
第一，专业研究员计划（YSEALI Professional Fellows Program）。这一 计划为25—35岁的新兴青年领导人提供在美国度过五周的机会，其中包括直 接与美国同行一起工作四周，在相关私营和/或公共部门组织中进行单独定 制的工作实习。在此期间，研究员建立了他们的实践专业知识、领导技能和 专业网络。
目前这一计划主要围绕公民参与（专为关注弱势群体的新兴公民社会/ 非政府组织领导人设计）、经济赋权（专为关注经济发展的新兴企业家和社 区领袖设计）、社会治理（专为关注立法/治理流程和实践的新兴决策者、 政治领导人、公共行政人员、记者和非政府组织领导人而设计）、可持续 发展与环境（专为新兴的城市和绿地规划师、规划和可持续发展主管、自然 资源经理以及其他专注于可持续发展和环境问题的私营和公共部门领导者设 计）展开。东南亚青年可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领导技能和专业网络选择在 美国的研究领域。目前已经陆续启动的领域包括环境保护、社区治理、社会 创业、非营利组织管理、残疾人权利、野生动物保护以及妇女和女孩的赋 权。美国还通过互惠交流机制派遣美国非政府组织青年负责人前往东南亚对 参与者进行能力指导。
第二，赴美学术研究员计划（YSEALI Academic Fellows）。这一计划 是将18—25岁的本科生或刚毕业的本科生带到美国，在美国的大学校园内举 办为期五周的研究活动，研究活动涵盖了YSEALI的以下主题：公民参与、 环境问题和自然资源管理、创业与经济发展。这一计划的要求是东南亚青年 申请人在他们的大学、工作地点或社区中需要展示了强大的领导素质和业绩 记录。这些申请人从美国返回所在国后，运用领导技能和培训造福社区、国 家或地区。
第三，区域工作坊（Regional Workshops）。工作坊的目的是为青年人 提供实践培训，帮助解决社区经济、环境、教育和公民参与问题。工作坊每 年都会在本地区召开若干次，一般会邀请美国和东南亚国家的青年学者、政 府官员召开研讨会，主题与地区热点问题密切相关。工作坊有时通过在线课 程帮助东南亚青年学习，包括创办和经营企业的基础、业务扩展的基础、社 区志愿者参与社区发展和组织基层运动、如何利用非营利组织进行筹款、促 进女性对政治和经济活动的参与、如何借助媒体新闻塑造青年领袖等。
第四，青年领袖学院（YSEALI Academy）。YSEALI与越南胡志明市 的富布赖特大学合作建立的学院一般围绕技术创新、公共政策和创业主题为 中级专业人士提供高级管理级别的培训。学院提供三个旗舰研讨会：解决地 区面临的难题，如能源经济和政策、当代网络安全挑战和机遇、在东南亚创 业投资的基础知识。
第五，资助竞赛。资助竞赛也称作“未来种子项目”，是针对东南亚青 年领袖的小额资助竞赛，为东南亚地区的青年人提供资金，支持他们改善社 区、国家和地区。YSEALI未来小额资助种子竞赛在2022年开展的项目聚焦 粮食、灾害、女性、聋哑人、贫困青年等，为边缘群体提供帮助。
多利益相关方共同推动项目实施
由于YSEALI不是一个组织，美国政府的资金不是直接划拨，而是通 过非政府组织进行输出，避开了美国官方对外援助的战略叙事。2021年6月 29日，美国众议院在讨论YSEALI提案时，做了详细介绍。其中推动实施 YSEALI项目的主体包括美国在东南亚的外交和领事机构、国务卿以及美国 的各类外部合作伙伴。东南亚青年领袖项目就是要推动美国实现在东南亚的 政策目标，提供工具和资源帮助东南亚青年领导者培养能力和与美国建立相 互联系的网络，同时建立监督、评估和改善这一项目的系统机制，这些目标 主要通过各种公共外交倡议实现。YSEALI接受来自各种基金会、企业、私 人捐赠、项目合伙人以及其他外部合作者的资金补贴。所谓外部合作者包括 了美国本土或跨国企业、非政府组织、大学以及东盟。比如亚洲基金会在推 动YSEALI培育的东南亚青年领导力进程中发挥了“急先锋”作用，在亚洲 基金会的主持下，YSEALI的研讨会将这些通过竞争选拔出来的亚洲年轻领 导者聚集在一起，共同应对地区的数字化转型，并通过集体活动磨练他们的 领导技能。
2021年12月15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马来西亚市政厅会见YSEALI的 青年负责人，表示“真正建设东南亚地区和世界未来的是青年人”。美国 对东南亚的青年领袖项目不是单一的，大多具有联动性和连续性，由多方利 益行为体共同发力推动实施。以YSEALI下设的海洋加速器计划（MAP）为 例，这是一个为了改善区域合作和解决海洋和内陆水道问题的倡议，美国国 内海洋环境保护组织和东南亚本土志愿团队共同协作，目前承担了美国与东 南亚海洋环境合作的重要角色。
涉美式民主政治意图日趋明显
根据美国驻东盟大使馆官网的表述，美国倡导的“东南亚青年领袖项 目”重视的是相似的原则、信仰和价值观，背后强调的是美国通过在观念层 面拉近与东南亚青年的距离。2021年12月8日至10日，菲律宾青年领袖计划 校友和年轻女性和平领袖—菲律宾执行委员会成员Lynrose Jane Genon在美 国主导的“民主峰会”期间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一起参加线上小组讨论，主 题是如何促进东南亚地区实现真正的民主。这都显示出YSEALI计划已经带 有明显的美式民主色彩。
目前YSEALI已经在东南亚区域建立起了一个新的青年社会政治网络， 这一网络培养了一批热衷于选票政治的东南亚本土青年政治家，曾担任过 马来西亚青年体育部部长的赛沙迪·阿卜杜拉曼（Syed Saddiq Syed Abdul Rahman，30岁）是YSEALI的校友，于2020年马来西亚国内政治危机后创建 了马来西亚联合阵线（也称“青年党或统民党”），这个年轻的政党已经投 入到马来西亚的政治选举中，在近日的柔佛州选举中该党就获得了一个席 位。菲律宾帕西格市市长维科·索托（Vico Sotto，32岁），2018年参加了 YSEALI，回到菲律宾以后组织反腐败运动，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还被国际 透明组织授予反腐先锋。这些青年政治家都在各自国家主持了青年运动，展 现了他们的政治意图。值得注意的是，在2022年4月的美国—东盟特别峰会 上，美国专门提出在教育领域，由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推 出交流项目，让东盟国家政府的优秀公务员前往美国交流学习，成立美国— 东盟新锐领袖研究所（U.S.-ASEAN Institute for Rising Leaders），同时借助 包括来自波音、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商协会 （PhRMA）和摩根大通集团的民间资金，该计划每年将赞助多达30 名处于 职业生涯中期的公务员（东盟10个国家每国最多派三名），参加一个为东盟 国家量身定制的领导力发展计划。该研究所将帮助东南亚新兴的领导人加强 研究、领导和决策技能，并为未来深化美国—东盟的政府、企业和个人之间 的伙伴关系奠定坚实的基础。
美国“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对东南亚地区的影响
增强了东南亚青年群体对美国的认同
美国在2022年美国—东盟特别峰会上宣布启动的“十亿未来学者项目 （Billion Futures Scholarships）”，目的是吸引更多的东盟国家学生到美国 进行交流学习。除此以外，美国主导的“全球本科生交流项目”和“富布赖 特研究生项目”都在不断满足东盟学生的需求，目前都被统合在YSEALI之 下。东南亚青年领袖访问华盛顿期间，一般可以与美国领导人、政策制定者 和智库专家会面。由于美国主推的项目侧重东南亚各国内部的社会问题，吸 引了不少原本就是从事社会工作的青年领导。YSEALI基本涵盖了东南亚青 年关心的热点问题，有吸引东南亚青年报名参加的资源供给条件，这些青年 回国以后往往更加重视与美国的人文交流，大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己的个 人经历，吸引更多的青年参与。长此以往，将会在东南亚国家的民众当中形 成对YSEALI的高度依赖。
日益增强东南亚青年对美式民主价值观的推崇
在2021年10月由美国国务院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举办的以“STEAM教 育和劳动力创新的力量”为主题的YSEALI峰会上，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发表 讲话时提到“美国政府致力于与年轻的东南亚领导人合作利用新思想、新发 现和新技术”。这些合作往往以隐蔽式为主，背后含有的思想观念变革却值 得注意。YSEALI项目之下，有一项关键的问题导向，即青年如何影响国家 变革？在YSEALI下的青年委员会中，就有机制化的合作模式。除此之外， 美国大学和科研单位对东南亚青年学生的STEAM（Science、Technology、 Engineering、Art、Mathematics）培训不乏有美式民主意识形态灌输，尤其 是在中美科学技术领域的战略竞争中，美国的科技输出将会巩固美国在东南 亚的技术优势，这一点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教育领域。过去九年中，YSEALI 青年领袖将他们在美国学习和接受相关训练的知识陆续付诸实践，如建立社 区数字服务中心、动植物保护中心、跟踪碳足迹等。东南亚青年在本国基层 社区强调与美国社区合作的重要性，将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下沉到社区层面。 学习美国的社会治理模式治理意味着鼓励东南亚内部市民社会力量的兴起， 这些青年人因此更热衷美式民主的逻辑，相应在政治态度上形成典型的政府 与社会的二元对立认知。
结 语
东南亚地区约有65%的人口年龄在35岁以下，青年具有长期合作潜力。 YSEALI通过教育和文化交流、未来种子基金在内的各种项目，培养东南 亚地区青年的领导能力，加强美国与东南亚之间的人文联系，建立了不同 层面的跨国青年共同体。YSEALI将东南亚的青年作为合作抓手，战略意图 明显。担任过YSEALI资助项目的首席主任帕特里克·麦克纳马拉（Patrick McNamara）曾明确指出“这些了不起的青年领导人是他们国家未来的总 理、首席执行官、大使和非政府组织领导人中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参与 到美国“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的东南亚青年已经陆续成为所在国的地方政 治决策者，甚至投入到东南亚本土的选票政治中。通过对YSEAL的项目进 展追踪，可以发现该项目正在为东南亚青年提供参与社区、国家和区域治理 的工具和技能，帮助东南亚青年将想法落地，一步步转化为具体实践，这一 项目对东南亚青年在政治观念和态度上的影响也正在逐步显现。
尹 珂：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
日本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现状与特点
罗雪瑜
21世纪以来，日本尤为重视与东南亚国家建立“心心 相印”的信任关系，其中青年成为相关项目实施的重要对 象。多年来，日本在经济、文化、教育等多个领域对东南亚 实施了援助，力图改善本国形象。截至2021年，东南亚拥 有超过65%的青年人口，青年群体已然成为东南亚国家未来 发展的核心力量。本文分析了日本对东南亚开展青年公共 外交的现状与特点，并以“21世纪东亚青少年大交流计划 （JENESYS）”在东南亚国家的实施为案例，结合疫情下的 变化作了具体讨论。
东南亚是日本政府开展公共外交的重点地区。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日 本在该地区积累了丰富经验，东南亚亦成为日本开展公共外交最富有成效和 影响力的区域。二战期间，日本曾短暂地统治过几乎所有的东南亚国家，在 当地留下了负面印象。二战后，日本主要通过建立双边关系、提供多领域援 助等方式，试图扭转本国在东南亚的国家形象。据统计，自1991年冷战结束 以来的30年间，印尼、越南和菲律宾是接受日本援助额最多的东南亚国家， 其中，日本对越南的官方援助额近170亿美元，对老挝和柬埔寨每年也平均 援助1亿多美元，这些款项约占三国所有官方援助总额的30%。长期持续的援 助在一定程度上成功改善了日本在东南亚的形象，为日本与东南亚各国的深 入合作奠定了基础。
青年公共外交是公共外交的重要内容。自安培执政后，日本提出与东南 亚外交新的五项原则，即从“价值观外交”出发，强调加强与东南亚国家的 安全、经济和人文联系，同时，要求进一步促进日本与东南亚各国的青年交 流。东南亚地区拥有庞大的青年群体。据统计，截至2021年，东南亚地区35 岁以下青年人口约占65%，且数量仍在持续快速增长。青年群体是东南亚国 家未来发展的关键力量。
近年来，学界对日本在东南亚开展的公共外交有所关注，视角既有宏 观描述，亦有从经济外交、文化外交等领域的具体切入，例如周英的《日本 对东南亚的公共外交：资源、行动和结果》（2019），邢晨的《安培政府 对东南亚公共外交研究》（2021）等。少数学者探讨了日本对东南亚的青 年公共外交情况，例如张添的《日本对东盟国家的青年公共外交及启示》 （2019）。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结合新冠肺炎疫情的大背景，并尝 试通过更多案例，分析日本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现状与特点。
日本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现状
青年公共外交，是指以政府的规划为背景的青年群体与青年组织的公共 外交活动，它包括政府青年合作、青年民间交流等内容。青年公共外交的核 心目标是培养一批对本国形成正确和友好认知的青年人士，进而奠定本国与 其他国家友好关系的未来民意基础，最终服务于国家发展。从宏观上看，日 本对东南亚推行青年公共外交，是希望增进双方对彼此国家的了解，搭建两 国友好交往与合作的人文桥梁。在深层次上，日本注重在价值观念方面对东 南亚青年产生影响，引导他们对日本的政策与文化产生认同。
在机制与行为主体方面，日本通过政府部门、非政府组织和民间组 织开展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一方面，日本内阁府、外务省、文部科 学省为三大主力军，它们基于自身职能和工作内容，从多渠道发起系列青 年交流项目，既为项目的实施提供政策与指导，也为项目的长期开展提供 支持与保障。相关项目落到当地后，再由日本驻东南亚各国大使馆充当枢 纽，沟通项目从实施到完成的各个环节。另一方面，日本还有国际协力机构 （JICA）、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The Japan Foundation）等组织，在政府、 企业和私人基金的支持下开展相关项目。半官方组织的参与，进一步扩大了 日本青年项目的覆盖面、规模和联动效应。与此同时，日本尤为重视机构的 在地化属性，通过在东南亚当地设立合作机构，为项目的具体实施建立双向 联动链条。日本在老挝、越南、柬埔寨等多国开设了人力资源开发研究所等 民间组织，在东南亚组建留日学生校友会。日本还与东南亚各国大学建立合 作关系，例如2014年日本与越南合作创办的日越大学就是其中的典范。日本 也在东南亚当地建立文化中心，与日本企业等民间组织合作开展文化交流活 动，例如新加坡的日本创意中心（Japan Creative Centre）、泰国曼谷的日本 文化中心等。
在方式与途径方面，日本在东南亚开展的青年公共外交，与日本与东南 亚的人文交流密切结合。目前，日本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活动主要包括 四大类：一是青年交流，以“东南亚青年之船（SSEAYP）”和“21世纪东 亚青少年大交流计划（JENESYS）”两大品牌活动为核心；二是以青年为 目标群体的文化艺术交流，以文化节、电影节和体育竞技等形式呈现；三是 各阶段教育合作与援助；四是青年志愿者交流。
日本在青年交流和教育两个领域的着力最多。在青年交流方面，日本 在东南亚开展两大核心品牌项目。1974年，日本政府依据与印度尼西亚、马 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泰国签订的联合声明，开始实施“东南亚青年之 船”，该项目旨在为日本和东南亚国家青年搭建交流平台，双方青年通过参 与各项文化交流、社会—经济—教育议题讨论等活动，增进相互间的理解和 友谊。2007年，日本政府在第二届东亚首脑会议上宣布成立“21世纪东亚青 少年大交流计划”，计划内容是邀请包括东南亚（东盟）在内的东亚首脑会 议成员国的青少年赴日进行文化交流。SSEAYP和JENESYS就是日本针对东 南亚青年开展公共外交的综合性项目。
在教育方面，日本为东南亚青年提供教育援助和教育合作项目。一方 面，日本政府提供资金，用以发展东南亚国家的日语课程，同时支持当地教 育的建设。早在20世纪60年代，印尼、菲律宾、泰国等国的高校就正式开设 了日语课程。日本与柬埔寨、老挝、缅甸等国在学校建设、课程开发、教材 编写等领域开展了密切合作。据统计，2015—2019年间，日本是柬埔寨、马 来西亚和缅甸教育援助的“最大金主”。与此同时，日本每年向东南亚青 年提供多类奖学金，帮助培养青年人才，这也是目前日本与东南亚开展人 文交流的重要内容。另一方面，日本和东南亚各国院校建立了长期合作关 系，覆盖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等多个阶段，鼓励更多东南亚青年学生学习 日语。据日本方面统计，截至2018年，东南亚11国有近122万人学习日语。 此外还有其他日语支持项目，例如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的“日语伙伴项目 （NIHONGO Partners Progrem）”，该项目通过派遣日本公民作为教师，以 支持当地学校日语专业师生的语言文化学习。
日本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特点
日本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有赖于其多年来在其他领域的深耕。据 日本外务省统计，日本连续多年是除亚洲开发银行（ADB）外，为越南、 老挝、缅甸等东南亚国家提供援助最多的国家。日本通过在基础设施、经 贸、教育和文化等领域的援助，初步了解了东南亚国家和人民的发展需求， 在当地建立了资源和社会网络，为有针对性地开展青年外交打下了基础。经 过多年实践，相关举措已形成一定规模与影响，其特点可概括为三个重视。
其一，重视日本与东南亚青年的多向交流。日本的两大青年交流品牌项 目都设有邀请东南亚青年赴日访学或参观的日程。其间，各国青年有机会开 展深度交流。如每年举行的“东南亚青年之船”，日本青年就与东南亚青年 共同参与系列活动，参访日本各地，了解日本地方文化，同时也前往越南、 马来西亚、新加坡、缅甸等东南亚国家，增进彼此的了解。除日本当地青年 外，在东南亚国家留学的日本青年也积极参与在东南亚国家举办的日本文化 活动。日本留学生在相关活动中推广本国文化，进一步加强与东南亚青年的 交流。在开展援助工作的过程中，日本青年志愿者深入东南亚各大社区了解 民情，与东南亚青年共促东南亚发展。借助多向交流，日本与东南亚青年形 成了良好的互动机制。
其二，重视东南亚青年和社会的发展需求。从发展阶段上看，东南亚 国家大多处在发展中阶段，诸如老挝、柬埔寨等国仍是不发达国家，发展国 家和社会是东南亚青年的重要责任。日本在开展相关项目时，注重了解东南 亚青年的发展需求，重视与东南亚国家发展进程相结合。如“东南亚青年之 船”就多次设置了环保与灾难防治、经济、和平建设等议题，这些议题符合 东南亚国家与社会的发展需求，能够引起当地青年的重视。日本多地长期遭 受地震和海啸灾害，在灾难防治领域有较多经验。日本在越南、老挝等地开 设的人力资源中心，亦根据不同时期当地社会和青年的发展需求调整项目内 容。21世纪初，老挝处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日本—老挝人力资源开发研 究所就针对老挝青年开展了工商管理类培训。十年后，随着老挝青年留学需 求的增加，该所又提供留学服务、日语课程和创业培训，同时将业务范围从 首都万象市拓展到其他省份。
其三，重视建立在地化的合作机构。在地化机构连接日本与东南亚各 国的资源，构建起更加庞大的社会网络。通过与东南亚当地部门合作并设立 相关机构，日本吸纳了更多东南亚当地人员的参与。在项目运行过程中，当 地人员的参与不仅能够提升项目实施效率，还有助于扩大参与群体规模。此 外，这些建在当地的相关机构，还自主开展本土活动，并提供后期追访服 务，有效地建立起长期的人脉网络。东南亚留日学生校友会、日本文化交流 中心等组织，就是这样发挥桥梁作用的。这类组织的在地化特点，为东南亚 青年增添了参与感，更重要的是加深了对双方的认同。此外，部分东南亚青 年，还在项目结束后自发成立类似同窗会的民间组织，继续联合日本驻当地 大使馆等部门，在当地开展与日本或东南亚国家文化相关的活动。这类组织 同样为日本在东南亚搭建更为广泛的社会网络提供了基础，在未来有助于成 为日本开展公共外交的巨大资源。
JENESY项目在东南亚的开展与疫情下的变化
“21世纪东亚青少年大交流计划”在东南亚主要由日本驻当地大使馆 协领，并与各国政府部门对接落地。相比“东南亚青年之船”，JENESYS 项目基于更宏大的文化目标，在东南亚开展项目的频次更高，相关议题的覆 盖面也更广。据统计，自2015年以来，约有14400名东南亚国家青年参与了 JENESYS邀请计划和在线交流。自JENESYS项目开办以来，东南亚各国包 括政府干部、企业家、青少年学生在内的各领域青年参与其中。他们围绕经 济、环保、社会治理等核心议题，赴日本多地访学，了解日本国情、文化与 现代技术。在2019年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前，该项目每年开办不同主题的赴 日访学活动，邀请包括东南亚在内的东亚各国青少年到访日本各地，开展青 年交流、企业参观、技术观摩、文化鉴赏、议题探讨等活动。从主题上看， JENESYS项目设置的主题和议题与东南亚国家发展需求高度契合，环保和 灾难防治议题就是其中的代表。除支持青年代表赴日参访外，JENESYS项 目还鼓励本国青年亲赴东南亚，了解东南亚各国民情。这种双向的沉浸式接 触，有助于淡化项目的官方属性，融入更多“民心相通”的成分。
2019—2021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JENESY部分项目由线下转为线 上开展。其间，多位参加项目的东南亚青年表示，以线上虚拟形式访问日 本，非但没有降低活动的吸引力，还为没有经济条件赴日交流的青年提供了 更多参与机会。据统计，2021年大约有2200名东南亚青年在日本—东盟一体 化基金（JAIF）的支持下，参加了JENESY的在线交流活动。尽管如此，新 冠肺炎疫情仍然对JENESY项目的展开造成了冲击，相关活动的规模和数量 相比2018年逐年减少。
结 语
日本通过青年交流、文化艺术交流、教育合作与援助以及青年志愿者 交流等四类活动，在东南亚开展青年公共外交，旨在增进东南亚青年对日本 的理解，改善日本在东南亚的形象，从而促进双方未来的合作。通过政府组 织、半官方组织和民间组织的相互联动，日本相关项目取得了一定成效。总 体来看，日本对东南亚的青年公共外交有“三个重视”，即重视日本和东南 亚国家青年的多向交流，重视东南亚青年和社会的发展需求，重视建立在地 化的相关机构。
自2019年起，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日本实施的部分青年公共外交项 目暂缓举办，如多年来持续开展的“东南亚青年之船”，或转为线上进行， 规模和参与人员数量有所减少。尽管如此，日本仍然积极寻求多种措施，维 系相关项目的实施，试图持续对东南亚青年产生影响。相关举措主要体现在 三方面。一是以原有项目为依托，通过线上途径开展相关青年外交活动，包 括网络主题研讨、在线参访等。2019—2022年，“21世纪东亚青少年大交流 计划”持续以在线活动方式举办。2022年中旬，暂缓举办的“东南亚青年之 船”项目发布了招募令，招募9名青年在11月和12月举办的青年大会中担任 会议主持人。二是充分利用在地化的合作机构，高校、企业和人员网络，继 续在东南亚国家开展相关青年活动，包括在当地举办文化节、体育比赛、语 言交流等。三是支持东南亚国家青年抗击疫情。这些举措在一定程度上成功 维系了日本对东南亚国家青年公共外交的实施。
罗雪瑜：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教师。
简析韩国的“韩流”外交成效——以韩国对东盟青年公共外交为例
黄元叙
近年来，“韩流”超越流行文化层面的范畴，逐渐向政 治层面产生外溢效应，已成为韩国提升对外形象的有力工 具。本文分析了“韩流”对东盟青年公共外交的成效及成 因。在韩国政府的政策支持下，“韩流”凭借开放高效的传 播手段，以一种巧妙柔和的形式，在东盟地区弘扬了本国文 化符号，塑造了优良的国家形象。“韩流”推动了韩国—东 盟的青年公共外交，促进韩国—东盟双边关系的稳健发展。 东盟地区发展潜力巨大，亦是中国的地缘政治环境的关键一 环，研究相关国家对东盟青年外交的成功经验具有重要参考 价值。
“韩流（Hallyu）”所指的范围较为灵活，既可以指韩国文化作为一种 潮流的发展状况，也可以细分到如音乐、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相关文 化产品，以及更广阔的韩国美食和韩国传统文化等方方面面的内容。
韩国致力于“软实力”的发展，是当前仅有的数个致力于成为世界领先 的流行文化出口国的国家之一，从电影到音乐，从美食到科技，从传统到现 代，“韩流”输出韩国文化的形式多种多样，成效显著。在过去的二三十年 间，韩国的流行文化在世界各地蓬勃发展，已经成为世界流行文化版图中不 可忽视的一部分。
如今，“韩流”席卷东盟地区，对东盟各国产生强势影响，在文化层 面外，连带产生相对应的外溢效应。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于1967年8月 8日成立，当前共有10个成员国，其致力于区域内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文 化发展，维护区域内部与周边的和平与稳定。东盟一体化快速推进，东盟共 同体于2015年12月成立，旨在建立一个政治凝聚、经济一体、社会相连的共 同体。截止2020年，东南亚11国（东盟10国及东帝汶）的年龄中位数为30.2 岁，青年人口所占比例较为健康，经济、社会发展潜力巨大。此外，东盟具 有高度的地缘战略重要性，其地处太平洋和印度洋交界处，区域内包含马六 甲海峡、中国南海和巽他海峡等关键地理单元，毗邻中国、印度、澳大利 亚、日本、美国等大国，而东盟本身奉行的“大国平衡”等战略，亦增强了 本地区作为一个地缘政治实体的话语权。探析韩国对东盟青年公共外交的成 功之处，对于推进中国新时代特色大国外交，建设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具 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本文探讨了韩国对东盟的青年公共外交成效，并简要分析韩国对东盟青 年公共外交的三支“箭”：政府的政府和资金支持、利于文化产品开放传播 的途径、柔和且高效的文化传播方式。
韩国对东盟青年外交成效
东盟青年群体的“韩流”浪潮
“韩流”是韩国政府在东南亚推介自己文化影响力的主要手段之一，目 前，韩国较为成功地将自身的韩剧、流行音乐、偶像文化等内容推销给东盟 的主要目标受众——东盟青年群体。以韩国流行音乐产业为例，其多由年轻 靓丽的偶像演绎着以舞曲风格为主的音乐，颇受年轻群体的喜爱。这种受众 群体的画像也可适用于具有类似产品特点的“韩流”整体本身。
“韩流”在东盟地区培育了一大批忠实的韩国文化粉丝。以韩剧为例， 根据韩国放送通信委员会2019年的调查，在马来西亚、泰国、越南、新加 坡、印度尼西亚五个东盟主要国家之中，每3名观众就有2人看过韩剧；2020 年3—4月，在东盟重要流媒体平台网飞（Netflix）播放前十热榜上，有超过 一半以上的作品来自韩国。韩国电视剧《太阳的后裔》（태양의 후예）在东 盟的平均收视率高达40%；《来自星星的你》（별에서 온 그대）是于2013年 至2014年初播出的韩剧，在东盟国家大受欢迎，许多国家甚至直接改编了该 剧，并且也在本国获得了商业反响；在菲律宾，GMA Network于2017年推出 了《来自星星的你》翻拍版，而在2019年，此剧的泰国翻拍版也随之上线， 引发广泛讨论。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韩语在东盟青年中的流行度也逐年上升。在政府层 面，据韩国联合通讯社报道，根据与韩国教育部签署的协议，包括老挝、越 南和泰国在内的许多东盟国家已正式将韩语作为一门第一外语纳入了国家教 育体系，供学生选择学习。而在民间层面，根据语言学习网站Duolingo的年 度报告，其有60%左右的用户年龄在29岁及以下，用户画像总体较为年龄。 此外，在2022年，最受菲律宾用户欢迎的外语为韩语，而在泰国、印度尼西 亚等国的用户群体中，韩语学习者的数量也名列前茅。
韩国在东盟青年心中的高好感度
近年来，东盟国家青年对韩国的信任度和好感度都处于较高水平。东 盟—韩国中心于2021年对东盟10国的1800名19—34岁青年开展了调查，结果 显示，韩国在许多指标上甚至超过了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在东盟耕耘已 久的国家。数据显示，有90.4%的受访青年对韩国有兴趣，有73.5%的受访青 年对韩国持有好感；对韩国好感度排名前三的东盟国家是越南（有92%的受 访者对韩国抱有好感）、泰国、马来西亚，而对韩国好感度最低的两个国家 是柬埔寨和老挝，分别是36.5%和49%；但对韩国好感度排名倒数第三的文 莱，这一数据已经和柬埔寨、老挝两国出现断层，为71.5%。并且，在“最 值得信任的国家/组织”这一问题上，韩国超越日本、东盟、澳大利亚、美 国等对比对象位列第一。当提到与韩国相关的标签时，韩国流行文化成为主 要的“韩国印象”，有685名受访者提到了K-POP，有353名受访者提到了韩 剧，有303名受访者提到了韩国料理，这表明韩国试图通过“韩流”推广的 传统文化标签也成功烙印在了东盟青年脑海里。当谈到对韩国人的印象时， 大部分受访者给出了诸如“长相出色”“皮肤白”“有礼貌”“友善”等 “韩流”倾向于勾勒出的韩国“国民”形象。
调查同时指出，对于促进双边青年交流的方法，排名第一的答案是“为 东盟青年提供更多去往韩国学习的奖学金机会”，这体现出东盟受访青年 对于前往韩国接受教育、发展的向往，体现出韩国对东盟青年增长的虹吸能 力。此外，根据韩国文化产业振兴院的调查数据，对于“韩流”预期消费意 愿最高的五个国家中，也包括了泰国、印尼这两个东南亚人口和经济大国。 而根据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的数据，东盟青年群体占韩国外国留学生的 40%以上，由文化向经济层面的外溢影响逐渐显露。综合受访青年对韩国的 好感度以及与韩国相关标签的情感色彩，在东盟范围内，韩国已为本国营造 出较高的国家形象。
韩国对东盟青年外交成果原因分析
韩国政府的强力政策支持
“韩流”在东盟青年中的强大影响力，韩国政府审时度势的支持发挥了 重要作用。
韩国政府将文化产业作为韩国的经济支柱战略性产业优先发展，给予有 力的政策支援。20世纪50年代，韩国政府便已经开始制定本国的文化产业政 策，并全面扶持传统文化的发展。1986年，在韩国第六个经济发展五年计划 中提出“文化发展与国家发展同步化”这一重要的政策目标，奠定了“文化 立国”战略的基础。1990年，韩国颁布了《文化发展十年规划》，提出“文 化要面向全体国民”的理念。三年之后的《文化繁荣五年计划》，韩国政府 将文化产业的开发作为重要目标之一。到1998年，韩国政府正式提出了“文 化立国”的战略。至此，“文化”已上升到韩国国家战略层面的高度。2017 年，时任韩国总统文在寅公布了韩国的新南方政策（NSP），将其重点“从 以贸易为中心的关系扩大到技术、文化、艺术和人员的交流”。NSP构想了 以“国民、繁荣、和平”为核心的“韩国—东盟未来共同体”，韩国与东盟 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的关系，将提升到与中国、美国、日 本、俄罗斯等地区强国同一水平。上文所提到东盟青年近年来对韩国的高好 感度，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文在寅政府新南方政策的短期成果。
相关文化推广机构的设立，为“韩流”的传播提供智力支持。东盟— 韩国中心成立于2009年3月13日，以“民心相连，共享繁荣（Connecting people, Sharing prosperity）”为口号，旨在扩大东盟成员国与韩国的经济、 社会文化交流与合作，在双方之间建立持久和真正的伙伴关系，丰富人文交 流。东盟—韩国中心每年针对韩国对东盟公共外交进行相应研究，并产出具 有详细数据来源和分析的报告，为双方关系的稳健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韩国政府创办的韩语学习机构“世宗学院”已在全球建立两百余个学习中 心，旨在保持韩语在海外的传播。2014年，值韩国—东盟建交25周年之际， 韩国与东盟双方召开“韩国世宗—东盟文化论坛”，包含19个东盟地区世宗 学院的代表与会，交换韩语教育培训经验，了解各国韩语学习需求，并针对 问题分析推广韩语传播的方法。
韩国政府在资金方面的投入，为“韩流”席卷东盟提供动力。2012年 政府资金占韩国所有风险投资资金的25%以上，其中三分之一的风险投资用 于娱乐业。在政策方面，以韩国流行文化产业司为例，其专注于韩国流行音 乐、大众娱乐等文化产品的发展，与其他三个部门一起构成了文化内容办公 室，计划投入数十亿美元推动韩国的文化产业出口。
开放灵活的传播平台
“韩流”文化产品已接入互联全球的大众流媒体，在东盟青年中达到 “易获取”“低成本”的传播。东盟国家中，有7000多万用户通过VLU、 Netflix等流媒体获取韩国影视，流媒体推动社交媒体和品牌参与，跨越国际 边界，并且为文艺创作者提供了一个接触忠实粉丝群的机会，促进文化产品 的升级与改进。VLU服务于包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 新加坡在内的16个国家和地区，是东盟地区最大的流媒体平台，每月有5860 万活跃用户。其中，韩剧《今日的网漫》（Today’s Webtoon）在此平台2022 年度播放排名中位列前茅，大量韩剧也受到用户的欢迎而斩获高播放量。 以印度尼西亚为例，2021年印尼流媒体用户数达到8300万，同比增长40%， 对于用户喜欢的内容，韩国相关内容排名第一，达到57%，超过了西方文化 （56%）和印尼本土文化（40%）。
众包生产是“韩流”传播优势之一，它将公司过去由员工执行的任务， 以一种自愿的形式外包给非特定的大众网络完成，最大的特点是用户倾向于 自发参与传播。“韩流”文化产品中的流行音乐具有此典型特征，韩国音乐 的宣传模式、传播渠道多种多样，包括Youtube在内的视频网站、Tiktok等短 视频平台以及Twitter等社交媒体。它们为粉丝搭建了一个表演、传播自己偶 像的歌曲的绝佳平台，韩国女子组合OH MY GIRL的歌曲Dolphin在2020年 疫情大背景下，通过粉丝的众包生产式传播，在TikTok等短视频平台掀起了 一场用其音乐伴奏跳舞的潮流，使得这首歌“逆袭”为当年韩国流行乐的黑 马，也进一步推广了“韩流”在青年中的知名度。
巧妙且柔和的韩国文化输出范式
韩国运用了一种巧妙结合民族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韩国文化与所在 国当地文化的文化输出范式。一方面，韩国在传播“韩流”时，不是一味照 搬西方流行文化，而是在现代流行文化产品中，结合本国传统文化因素，时 刻提醒用户文化产品中的“韩国特色”。例如韩剧和韩国综艺中常会出现 的韩国辣白菜、韩服等文化因素。根据《2021年东盟与韩国青少年相互认 知调查信息图》，韩国泡菜以及韩国料理已经成为东盟青年对韩国认知的 标签之一，韩国泡菜成功成为韩国的一项国家名片，吃韩国泡菜、韩国料 理等成为东盟青年中逐渐兴起的潮流。同时，近几年的韩国流行音乐的MV 中，明星们常有意识地让音乐成为载体，传播韩国民族文化。在女子组合 BLACKPINK于2020年发行的歌曲《How You Like That》的MV片尾，四位 明星身着结合韩服特色的时装表演；韩国流行女子组合(G)I-DLE在2021年 发行的歌曲《Hwaa》的MV中，六位成员身着的服装、场景的布置和装潢都 体现了韩国传统文化的元素。
另一方面，韩国积极吸纳东盟国家人员进入自己的文化传播体系，从 而打开特定国家和地区的市场，并且将特定地区的文化纳入到韩国文化的传 播过程中，使得韩国流行文化呈现出来的面貌更为多元。以韩国流行音乐为 例，(G)I-DLE组合的成员Minnie、GOT7组合的成员Bambam、CLC组合的 成员Sorn、2PM组合的成员尼坤都来自泰国；NewJeans的成员Hanni来自越 南；IN2IT的Isaac则出生于马来西亚。
除了单纯地吸纳来自东南亚的成员，在进行流行文化产品制作时，韩国 流行音乐产业还对异国成员母国的文化进行了吸收和运用。Lisa的个人单曲 LALISA使用韩语和英语进行演唱，在歌曲MV中，Lisa身着泰国的传统民族 服饰演出，激发起泰国乃至周边文化圈的受众的强烈共情，巧妙地将韩国流 行文化与东南亚本地文化和谐融合，短短24小时内就在Youtube平台上斩获 7460万播放量，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结 语
根据多项调查数据结果，韩国对东盟青年的公共外交成效显著，韩国 文化在东盟青年群体中呈现较高的流行度，韩国电影、流行音乐、流行偶像 等“韩流”文化产品受到广泛欢迎；东盟国家青年对韩国产生高好感度，韩 国在东盟青年群体中的形象快速跃升，目前已成为东盟青年心目中排名前列 的国家。韩国对东盟青年公共外交的成功，主要归因于韩国政府长期以来对 “韩流”的有力政策支持、开放灵活的传播途径，以及融合了民族文化和流 行文化、韩国文化与东盟各国文化的巧妙文化输出范式。青年群体的政治倾 向影响着一个政治实体未来对外关系的长远发展，提升对东盟的青年公共外 交水平，将为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的稳健发展构筑坚实桥梁。研究好韩国 的成功案例，对于推进我国对东盟青年的公共外交具有较高的研究意义。
黄元叙：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
夯实根基：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新议程
王丽娜
青年是国家发展的建设者，是全球治理的参与者。对青 年群体开展公共外交是国家整体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在 大国外交战略中的地位不断提升。目前，东南亚国家正在经 历人口结构转型，青年比例显著增加的阶段。我国需要聚焦 青年，创新理论方法和路径机制，助力后疫情时代中国与东 盟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及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本文聚焦百年 大变局下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新动态和特点，梳理 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取得的成就及存在的挑战，提出 青年公共外交的新议程。本文认为，中国应特别重视夯实在 东南亚青年群体中的社会根基。通过推进青年公共外交与中 国对东南亚整体外交的多元互动，采取差异化外交策略，强 化对东南亚青年群体下沉市场的影响力度，探索青年公共外
一直以来，美西方都将青年作为构建地区影响力、进行民主渗透的主要 对象。新冠疫情爆发后，美西方加大对东南亚地区青年公共外交的力度，对 华进行战略围堵。2021年11月22日，习近平主席在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 30周年纪念峰会讲话时提到，中国和东盟的未来属于青年，中国愿同东盟加 强职业教育、学历互认等合作，增加中国—东盟菁英奖学金名额，开展青年 营活动。2022年第二十五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李克强总理提到，中 方愿加大与东盟青年互动交流。
当前，青年交流已经成为中国推动与东盟合作的主要内容。在美西方持 续对华施压强化战略竞争的背景下，中国宜探索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新 路径，夯实中国东盟合作根基，助推中国—东盟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及中国—
东盟命运共同体建设。
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现状与特点 青年公共外交一直是中国周边战略的重要内容。自中国与东盟建立对话 伙伴关系以来，加强青年领域的合作就得到双方领导人的广泛关注，中国重 视并持续加强青年交流与合作。三十年来，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呈现 三大特点。
第一，以周边战略为引领。2003年第七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温 家宝总理倡议建立中国与东盟青年部长会议机制，促进双方青年交流。2004 年9月，中华全国青年联盟在北京举办首届中国—东盟青年事务部长会议， 会议通过《中国—东盟青年合作北京宣言》和首届《中国—东盟青年事务部 长会议后续行动计划》。同年11月的第八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温家 宝总理建议双方相互派遣青年志愿者。2007年6月，全国青联举办中国—东 盟青年公务员交流项目，邀请东盟10国共92名青年公务员访华。中共十八大 以来，中国对周边外交进行升级迭代，更加重视青年公共外交的作用。2017 年，中国提出在未来5年内邀请500人次东盟青年科学家赴华从事短期科研工 作，培训1200人次东盟科学技术和管理人员，投入运行10家联合实验室，以 科技创新引领双方全方位创新合作。2018年，中方提出开展“未来之桥”中 国东盟青年领导人千人研修计划，计划未来5年邀请1000名东盟优秀青年来 华培训。2022年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中方发布“支持东盟青年活动清 单”，愿加大双方青年互动交流，落实好“大榕树—中国东盟青年语言互通 计划”。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青年公共外交成为中国对东南亚开展周边战 略的重要手段。
第二，以教育合作为主要渠道。青年自身的年龄特点决定青年交流与 合作主要集中于教育领域，而中国与东盟之间的人文交流也始终将教育作为 优先方向。2016年第19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中方提出打造“中国— 东盟双十万学生流动计划升级版”，实现双方学生流动总规模到2025年达到 30万人次的目标。为此，中方将设立“中国—东盟海上丝绸之路奖学金”， 2017年面向东盟十国提供1000个奖学金名额。在中方与东盟国家的推动下， 中国东盟教育交流逐渐实现机制化。例如，中国—东盟教育交流周、中国— 东盟健康丝绸之路人才培养项目等成为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中的特色 项目。2017年中国—东盟教育交流周期间，双方通过《中国—东盟教育合作 行动计划（2017—2020）》，未来三年中国将向东盟十国提供不少于2万个 中国政府奖学金名额。中方倡议实施“中国—东盟人才发展计划”，2018年 为东盟提供3000个研修名额。2019年，中方正式启动中国—东盟菁英奖学 金。中国还持续向中国东盟合作基金增资，促进青年人文交流。在这些项目 的推动下，近十年东南亚国家来华留学生人数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规模庞 大的东南亚国家来华留学生群体以及日益发展的留学生教育，成为我国开展 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主要平台。在教育输出方面，孔子学院推动教育出 海。目前，东盟国家建有58所孔子学院，其中菲律宾5所、柬埔寨3所、老挝 2所、马来西亚6所、泰国27所、新加坡3所、越南1所、缅甸3所。
第三，以华人青年为主要传播介质。华人华侨是我国公共外交中一支不 可忽略的重要战略力量。据统计，目前全球华人华侨有6000多万，其中分布 在东南亚的就有4000多万。在我国公共外交中，侨务公共外交是一大主要内 容，因此华人青年自然成为青年公共外交中的主要目标群体。例如，国务院 侨务办公室和中国海外交流协会为帮助广大海外青少年学习中文、了解中国 国情和中华文化、促进海内外华裔青少年的交流，自1999年开始，中国定期 组织海外华裔青少年“中国寻根之旅”夏（冬）令营，东南亚是重要的活动 阵地。另外，内地各高校还会组织各种体验中国文化的活动，例如东南亚留 学生体验中国年等。在此过程中，不仅使东南亚华人青年增强对中国文化的 认同，同时也吸引非华人青年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关注。
中国推进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面临的挑战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美西方在中国周边地区的对华高压态势增加了中 国周边外交实施的难度，挤压了青年公共外交的发展空间。在此背景下，中 国推进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面临以下挑战。
首先，中国国家形象的提升面临长期性。意识形态、经济竞争及领土争 端是影响东南亚对华认知的主要因素，且这些因素在短期内难以解决，具有 长期性特点。其中，意识形态差异具有历史根基，受西方民主文化影响的东 南亚青年对中国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具有一定的错误认知和抵触情绪。随着产 业链向东南亚转移趋势加快，二者之间的竞争更加突出。而中国经济对东南 亚具有竞争优势，易滋生“中国威胁论”。南海领土争端作为横亘在中国与 东南亚国家之间的历史性问题，短时间难以得到妥善解决，将是影响中国国 家形象提升的根本性障碍。2020年1月，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发布的《东南 亚概况：2020年研究报告》中提出，东南亚国家对中美地缘政治竞争表示担 忧。该所在对东盟十国政治精英的调查中发现，60.4%的访谈对象表示，对 于中国将会有效促进国际和平、安全、繁荣及治理缺乏信心。根据2023年的 最新民调结果，东南亚精英对中国在维护规则秩序和坚持国际法方面领导力 的信心从2022年的13.6%降低至2023年的5.3%。对于中国提出的全球安全倡 议，44.5%的东盟人表示信心不大或是没有信心。如果东盟必须在中美间选 边站，选择中国的比例从2022年的43%下降至2023年的38.9%。
其次，美西方对我开展青年公共外交构成多维挑战。青年公共外交在 美西方尤其是美国有着悠久的历史。美苏冷战期间，美国即以青年为侧重点 开展文化冷战。1960年代，美国整合青年领袖项目，并设置高层领导机构， 美国国际开发署、美国国务院、新闻署、国防部等均参与其中。因此，青年 公共外交一直被视为美国外交甚至是战略竞争的重要手段，具有完备的战略 规划及组织架构。拜登上台以来，美国更加重视外交手段的应用，并积极发 挥青年的作用。布林肯2022年7月访问泰国期间，专门会见在泰国的缅甸青 年，美国贸易代表戴琪于2022年9月21日在印尼巴厘岛与女性领导人接触。 美欧日澳韩等国加快对东南亚青年实施更加多元化、在地化及差异化的公共 外交，持续压制与挑战我国青年公共外交。第一，美西方推进青年公共外交 的全球布局，对我周边形成战略围堵。例如，其深耕东南亚青年领域，策动 反华浪潮。美西方国家挑动中国与东南亚国家间的经济及安全矛盾，并借 南海争端、台湾问题及俄乌冲突等热点话题在青年群体中渲染“中国威胁 论”“中国威权论”；借缅甸危机煽动青年不满情绪，掀起反华、排华浪 潮。第二，推进周边青年之间的跨区域联动。美西方支持中国周边地区跨国 青年网络建设，助推跨国民主动员。例如，新冠疫情爆发初期，中泰网友间 的龃龉引发青年群体间的讨论，美西方借此推波助澜，联动“台独”“港 独”等势力及日本、印度、东南亚等国家的青年网民发动大型网络水军，在 虚拟空间掀起“反华”包围圈，试图掀起“颜色革命”。第三，推进盟伴在 青年公共外交中的协同。美西方利用其盟伴网络，就青年公共外交进行联 动。例如，澳大利亚外交部长黄英贤访马期间宣称，澳是除新加坡之外马来 西亚侨民最多的国家，约有5万名马来西亚人在澳接受教育和培训，与美国 青年外交形成联动。
再次，青年公共外交与国家外交政策的关联性与平衡性有待加强。在青 年公共外交的设计规划中，其目标和手段应与整体的外交战略目标进行有效 对接，目标清晰明确，手段有针对性。目前，青年公共外交与整体外交政策 存在脱节。第一，青年公共外交停留在语言文化推广和教育合作层面，留学 生及华裔青年的作用被窄化为传播信息的工具和手段，并没有将其与外交目 标之间实现较好的融合。第二，青年交流尤其是青年领袖的交流尚未转化为 能够为我所用的力量。美西方重视东南亚民主领袖的能力建设，通过对青年 领袖的培训将其作为民主渗透的主要对象，以及对东盟和平演变与构建反华 思想的潜在力量。中国在这方面的转化率还有待提升。第三，中国的青年公 共外交还未在青年精英与基层间实现双向互动。一方面，中国欠缺对基层青 年这一板块的公共外交力度。另一方面，二者之间缺乏良性互动，没有形成 彼此的助力。
夯实根基：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发展路径
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是在周边战略的引领下开展的，旨在提升中 国国家形象和国家影响力的外交方式。三十年来，中国在东南亚青年领域进 行深耕，取得较为明显的成效，有效配合了中国—东盟关系发展的大局。百 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国际形势的变化、代际政治的发展及中国—东盟关系发 展的新战略议程对青年公共外交提出新挑战和新要求。中国有必要在青年公 共外交的顶层设计及路径实施上进行守正创新，推动青年公共外交韧性体系 的再升级。
第一，夯实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社会根基，增加对东南亚青年 群体的下沉力度。中国通过留学生教育、青年领袖培训等方式有效扩大东南 亚青年精英群体的对华认知。为进一步提升青年公共外交的成效，中国宜在 稳固已有外交成绩的同时，更加重视青年公共外交市场的下沉，探索接触并 影响基层民众的有效路径。一方面，中国在制度设计上应保障青年公共外交 的可持续性。青年公共外交是长期工程，促进影响力的“落地生根”更需要 持续投入。无论从事公共外交的工作人员如何更新迭代，应保证外交方向、 资源和人员投入的连续性，避免“断供”的情况出现。另一方面，将培养一 代又一代具有国际志愿者精神的青年作为主要目标。只有源源不断的青年志 愿者走进东南亚，尤其是走进基层民众中，才能真正地夯实青年公共外交的 社会根基。这些青年志愿者的身份标签是中国人，其扎根东南亚就意味着中 国影响力的深层渗透。
第二，推进青年公共外交与中国东南亚整体外交的多元互动。打造中国 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韧性体系，核心要义之一是增强对风险和冲击的高 应对能力，并且能够在抵御冲击后恢复发展。相应的体系需要高度集成相关 资源，并且在体系内外部实现强有力的互动，从而系统提升开展青年公共外 交的能力。具体可采取以下措施：第一，推进青年公共外交与中国东盟数字 合作蓝图的对接。数字化转型既是我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重点，也是 赋能立体化多层次青年公共外交的战略手段。中国可借助“东盟+”智库网 络等合作机制，推进与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数据系统建设，为推动青年公 共外交工作的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证据。第二，将青年公共外交纳入直播带 货、跨境电商等新业态中。一般而言，带货博主本身就是青年，他们本身就 是公共外交的主体。带的“货”通过跨境电商进入东南亚地区，促进中国制 造出海的同时，这些“货”也可成为传播中国文化的载体，加深东南亚青年 对中国式现代化的认知与了解。
第三，精准调查和把握对方需求，采取差异化的公共外交策略。我国现 有的区域国别研究机构，既有聚焦东南亚地区、东盟组织和东南亚国家的专 门机构，也有指向青年公共外交、数字化转型、国际传播等方面的机构，均 是推进中国对东南亚青年公共外交的优质资源。与美西方的高校相比，我国 高校对东南亚青年具有其差异化优势，特别是理工科教育和国际中文教育， 这是加强我国与东南亚国家青年公共外交的关键战略抓手。中国可通过自我 分析和国际比较，找准自身优势。具体方向可以包括：第一，支持和资助东 南亚留学生自主发起的交流项目和青年自组织，用同伴教育方式扩大中国影 响力。比如，北京大学东南亚留学生发起的中国—东盟青年峰会是青年自组 织的典型案例，可对此类项目加大资助力度。第二，围绕服饰、影视、舞蹈 等独特文化资源，和乒乓球、羽毛球和跳水等优势体育项目，吸引东南亚青 年的关注度和参与度。第三，对华流文化进行解构和再建构。一方面，应重 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更新与活化，根据东南亚青年对娱乐、体育等节目的 爱好创造新形式，实现青年公共外交的长远目标。另一方面，应开发流行文 化及更多文化载体，包括螺蛳粉、汉服、文化名人等，拓展地区影响力。通 过多种渠道，推动我国青年公共外交的“稳着陆”与“广扩展”。
当前，美西方将青年公共外交作为其重塑地区影响力进行对华战略竞 争的主要手段。但是，美西方向青年群体宣扬的价值观和发展路径具有排他 性，不符合东南亚国家关于地区秩序建设的构想，更阻碍其自主探索发展道 路。我国青年公共外交应把握这一重要机遇，充分利用东南亚国家深化自身 发展、提升区域和国际地位的现实需求，在青年中推广中国式现代化的经 验。在此过程中，中国应特别重视采取差异化策略，发挥自身优势，同时补 充薄弱环节，夯实社会根基。
王丽娜：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后、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