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开展公共外交的六个基本条件
贾庆国
各国对公共外交日益重视的趋势反映了人们对公共外交 意义认识的深化，加强公共外交也是新时期对我国外交的要 求。有效开展公共外交的六个基本条件：从资源来说需要国 家的支持；从内容角度要注重摆事实、讲道理；从方法来说 要适应受众的特点；从行为主体来看要充分依靠包括智库和 专家学者在内的民间力量；从政策环境上来说需要国家政治 上的包容；根本上有赖于国家的发展和进步。
按照美国塔夫兹大学弗莱彻法律外交学院早年给出的定义，公共外 交是指那些“在外交政策形成和执行问题上影响公众态度”的做法，包 括“超出传统外交范围的国际关系；政府对他国公众舆论的培植；国家 间私人团体和利益的互动；对外交事务的报道及其对政策的影响；从事 信息交流的人们如外交官和外国记者之间的交流；以及跨文化交流的过 程。”公共外交的对象是他国的公众，公共外交的目的是让他国民众了 解和理解本国的善意、政策和做法，从而影响他国政策的制定和实施， 使之符合本国的利益和愿望。
发展公共外交为大势之所趋
作为外交的一种形式，公共外交越来越引起各国的重视。1999年，美 国政府在国务院增设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副国务卿（Under Secretary for Public Diplomacy and Public Affairs)一职，专门负责美国对外教育与文 化交流、公共事务以及国际信息项目。2002年，英国布莱尔政府设立公共外 交战略管理委员会（Public Diplomacy Strategy Board），由来自政府、 媒体、文化、旅游部门和独立外交分析人士的代表组成，负责根据英国战略 利益评估和指导英国的公共外交战略。我国为加强公共外交也采取了一些新 举措，如不久前外交部将新闻司原有的“公共外交处”升格为“公共外交办 公室”，建立公共外交的部内、部际协调机制，加强统筹规划，促进与各相 关机构的沟通和交流。
各国对公共外交日益重视的趋势反映了人们对公共外交意义认识 的深化。公共外交对于一国维护本国权益和实现自身愿望具有十分重 要的作用。首先， 公共外交有助于减少他国民众对本国的无知和偏 见， 削弱他国政客利用这种无知和偏见推动该国政府对本国采取不 友好行动的效果，从而避免两国间出现不必要的冲突和对抗。其次， 它有助于增加他国民众对本国的好感和对该国政府推动两国关系的支 持，增强双方的互信与合作。最后，它有助于在国际上维护本国的权 益和推动本国的主张。
全球化进程的加速和深化赋予了公共外交更重要的意义。随着国家间 相互依存程度的增加，一国在国际上的形象越来越直接和深刻地影响到该 国的利益和关切。国家形象好，遇到困难有更多的人帮助，受到威胁有更 多的人声援，维护利益有更多的人支持，犯了错误有更多的人原谅，提出 主张有更多的人拥护。国家形象不好，遇到困难无人帮助，受到威胁无人 声援，维护利益无人理会，犯了错误无人原谅，提出主张无人拥护，反之 亦然。
我国综合国力的快速增长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使得公共外交具有新的 重要性和紧迫性。作为大国，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的快速提升必然要 对国际力量格局产生冲击，给国际关系带来新的变数；作为社会主义制 度的国家，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的提升必然引起国外许多人对未来 我国在国际上如何行事难以判断；在此情况下，国际社会对我国感到担 心甚至忧虑在情理之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此蛊惑人心，宣扬中国威 胁论煽动反华情绪也在所难免。面对这种情况，我国唯有通过加大公共 外交的力度，全面客观地向国际社会介绍我国的情况，解释我国在不同 问题上的立场和做法，表达我国与他国和谐共处，追求世界和平、稳定 与繁荣的良好愿望，才能够有效化解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担心和忧虑，消 除中国威胁论给我国国际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并通过上述努力，让世 界认识中国，视中国的发展为机遇，愿意与中国共同面对全球化带来的 各种挑战。
有效开展公共外交的六个基本条件
既然公共外交如此重要，如何才能有效地开展公共外交？这是一个许 多国家都非常关注的问题。仔细分析各国开展公共外交的经验，我们可以得 出有效开展公共外交必须满足的六个基本条件。
首先，有效的公共外交需要国家的重视。深刻认识公共外交的重要 性，为开展公共外交提供必要的政治支持、机构设置和经费保障，是有效开 展公共外交的重要保障。任何一项事业的开展和发展都需要各种资源的支 持，需要不断地投入。公共外交事业可以说是一项公共产品，一国公共外交 发展得好对该国任何行业或个体都有好处，但是只有公共部门才能提供持久 有效的支持和保障。
其次，有效的公共外交要注重摆事实、讲道理。比如说，对外介绍中 国，既要介绍成功的方面，也要介绍问题的方面。说明我们的政策，既要说 明我们的政策为什么是合理的，也要说明该政策的限度和有可能衍生的问 题。反之，如果仅仅是不断宣扬自身的合理性，容易引起外界的怀疑和不信 任。总之，真实客观地向世界介绍中国是争取国际社会了解和支持中国最有 效的途径。
第三，有效的公共外交需要适应受众的特点。不同国家的人有着 自己的历史、文化、思维方式和沟通方式。公共外交要想达到预期的 目的，就需要针对对方的特点采用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进行沟通。比如 “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和“自主创新”，我们了解这些概念提 出的背景，理解起来问题不大，但外国人不一定了解，我们在与他们交 流时使用这些词汇而不加以必要的解释，他们就听不明白了。在这种情 况下，我们需要使用他们能够听懂的方式与他们交流，否则不仅无法实 现沟通，反而还有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第四，有效的公共外交需要充分依靠包括智库和专家学者在内的民间 力量。和政府官员相比，民间力量人数众多，对外联系广泛，沟通方式灵 活，具有自己的优势。特别是智库和大学的专家学者，他们知识丰富，受人 尊敬，对问题的了解也比较深入，国外的外交官、政客和记者都喜欢找他们 谈，有些还成为媒体追逐的对象，对外发表看法影响较大。对于他们，政府 不仅应鼓励他们对外交往，还应给他们的对外交往提供必要的帮助，以便让 他们更好地发挥作用。
第五，有效的公共外交需要国家政治上的包容。公共外交需要大量民 间人士参与。民间人士对政策的把握不如政府官员精准，对信息的了解常常 也不充分，所以许多人对形势的分析和对政府政策的表述随意性较强，一般 不会严格照官方的口径说话。但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的政治立场是坚定 的，维护国家权益的动机是不容置疑的。国家要真的想开展公共外交，就要 相信他们，对他们的一些不尽精准的形势分析和政策表述采取包容态度，鼓 励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和方式对外交往。
最后，有效的公共外交最终有赖于国家的发展和进步。一个国家能否 通过公共外交改善自己的国际形象，不在于这个国家有多富有多先进，也不 完全在于开展公共外交的技巧，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是否有合理的追求，是 否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不断进步。从长远的角度看，一个在国内追求民主、 平等、公平、效率与和谐，在国际上追求公平、正义、和平、相互尊重和互 利合作的国家，必然要受到国际社会的信任和尊重，并给有效开展公共外交 创造一个良好的平台。
贾庆国：本刊编委，全国政协常委、外委会委员，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 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新形势下中国公共外交的四大策略
王宪鹏
在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趋势进一步发展的背景下， 公共外交是塑造国家形象、提升软实力的重要手段。中国在 新形势下推进公共外交面临以下挑战：西方国家继续战略防 范、牵制和遏制中国；国际舆论环境中“西强我弱”局面 短期内难以改变；国内社会问题易被反华敌对势力利用。为 此，中国公共外交要执行好四项策略：提高公共外交的战略 地位，充分整合公共外交资源；充实公共外交理论，传播和 谐世界理念；重视运用网络外交等新型外交手段；加强人才 队伍建设，改进工作方法。
当前，国际形势继续发生深刻、复杂的变化，世界正处在体系大变 革、格局大调整之中，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趋势进一步发展。在此大背 景下，主要国家战略调整与互动不断加强，以综合国力为核心的国家竞争方 兴未艾。软实力是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硬实力的无形延伸。公 共外交作为国家软实力的重要建设途径和展示平台，其地位和作用正不断上 升。在2009年召开的第十一次驻外使节会议上，胡锦涛主席指出：“开展好 公共外交直接关系到我国国际形象，是新形势下完善我国外交布局的客观要 求，也是我国外交工作的重要开拓方向。”讲话深刻揭示了新形势下开展公 共外交的重要性，明确了公共外交的定位、内涵和发展方向，对推进公共外 交具有重要的战略指导意义。
公共外交是塑造国家形象、提升国家软实力的重要手段
公共外交是由政府主导，以各国公众为对象，以大众传媒和国际交 流为主要手段，以维护和促进国家利益为宗旨的国际交往形式，是政府外 交的重要补充。随着全球化、信息化深入发展，主要国家在加强经济、科 技、军事等硬实力的同时，越来越重视开展公共外交，并借助现代传播手 段，对外推介政策主张、价值理念和发展模式，提升国家形象，营造有利 的国际环境。
美国是当今世界推行公共外交最活跃的国家。冷战期间，美政府就大 力实施公共外交，为美塑造“自由世界领袖”的形象，并在与社会主义国家 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美前国务卿基辛格说过：“一 个自由电台的能力相当于20个师”。911事件后，美更加重视公共外交的作 用，把公共外交作为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手段。奥巴马上台后，力图“重 塑”美与世界的关系，提出“巧实力”新理念，强调灵活运用外交、文化 等软实力，慎重使用军事手段等硬实力，并主动向穆斯林世界伸出“橄榄 枝”，以修补美在穆斯林世界受损的形象。
日本重视通过开展国际经援、技术合作、文化交流等活动，推进公共 外交，为实现“政治大国”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目标争取更多国际支持。法 国突出法兰西独特的历史文化传统，对外发起“魅力攻势”，积极开展公共 外交，力求发挥超出其实力的国际影响力。英国近年来推动公共外交机制改 革，将公共外交政策视为内政和外交政策的核心之一，积极制订公共外交战 略。澳大利亚在亚洲开展“推销澳大利亚”的活动，旨在改善各国对澳的认 识，在亚洲乃至世界树立澳的良好形象。许多中小国家也越来越重视加强本 国的公共外交。总之，公共外交日益成为主要国家外交的新“亮点”和软实 力建设的重点。
新形势下中国推进公共外交的诸多挑战
改革开放30多年来，我国综合国力显著提升，为推进公共外交提供了 强大的物质力量支撑。2008年以来，我国有效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保持经济 平稳较快增长，“中国模式”的吸引力进一步增强；我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 路，所倡导的互利共赢、和谐世界等理念受到越来越多国家民众的理解和认 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全球广泛传播，“中国文化热”持续升温，提高了 中华文明的感召力和亲和力。我国软实力建设不断取得新成就，为在新形势 下推进公共外交打下了良好基础。但同时也应看到，我国公共外交仍面临诸 多挑战：软实力建设与硬实力增长还很不相称，外部战略压力未减，各种敌 对势力加紧在意识形态领域进行渗透破坏活动，国际舆论环境中涉华消极言 论依然比较突出。
一、美等西方国家继续对中国实施战略防范、牵制和遏制政策。长期 以来，美等西方国家从未放弃对中国实施西化和分化的战略图谋，从未停止 意识形态攻击和渗透。近期，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美等西方国家传统优势 地位受到冲击，中国却仍保持快速上升发展势头。对此，西方对中国戒心加 重，更加注意运用“软遏制”手法，加大防范和牵制力度。最近美政府借 “谷歌事件”施压、奥巴马会见赴美窜访的达赖等事件表明，美等西方国家 仍将继续利用所谓民主、人权、民族、宗教等问题，攻击我国政治制度和价 值观念，进行思想文化渗透。
二、国际舆论环境中“西强我弱”局面短期内难以改变。在传统媒体 方面，据统计，目前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三大通讯社占据全球国际新闻 发稿量的五分之四；在世界各地传播的国际新闻90%以上由西方媒体提供， 其中又有70%由西方传媒巨头所垄断。在网络媒体方面，西方国家在互联网 技术上的垄断优势决定了其在文化上的强势。英特尔、微软、谷歌等西方跨 国公司占据硬件、软件和搜索引擎等信息技术优势，并以此为基础传播西方 价值观念。不少西方媒体对中国抱有根深蒂固的误解和偏见，信奉“非我族 类，其心必异”的冷战思维。面对中国的快速发展，国际上各种力量对华心 态更为复杂，不断炮制各种版本的“中国威胁论”和“中国责任论”，甚至 将我国提出的合法、正当要求歪曲为“中国民族主义抬头”，将我国加强在 非洲的经贸活动诬为“新殖民主义”，有意抹黑中国国际形象。未来相当长 一段时间内，西方国家仍将继续占据国际舆论的主导地位，中国面临的外部 舆论环境依然严峻复杂。
三、国内社会问题易被反华敌对势力炒作利用。当前我国正处于“改 革攻坚期”和“矛盾多发期”，这意味着为反华敌对势力提供了诸多可资 利用的话题和可以打击的靶子。中国的经济发展速度和规模是世人瞩目并 得到认可的，但是与此不相称的是各种制度改革滞后，制度的缺失和滞后 使得政府不能及时和妥当处理某些问题，从而引发民众的不满情绪。对于 民众来说，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不满如果得不到政府的引导和解决，十分容 易被反华势力利用，激化民众和政府之间的冲突，这对于我国长期发展是 最大的不利。如果不能保持社会稳定，经济发展也将不可维系，最终将危 及中华民族的复兴。
中国推进公共外交的四大策略
人类社会的每一次跃进，无不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同步升华。我 国正处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战略机遇期，发展是硬道理，提高国 家软实力也是硬道理。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和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我 国公共外交和软实力建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但总的看机遇大于 挑战。我们应在不断增强硬实力的基础上，积极推进公共外交，不断提升国 家软实力，营造良好的外部舆论环境。
一、提高公共外交的战略地位，充分整合公共外交资源。随着国际 国内大局互动的日益紧密和对外交往主体多元化趋势的进一步发展，开展 多种形式的公共外交已经成为我国改善国际形象、增进相互了解的有效途 径。公共外交是国家总体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科学借鉴和吸收西方 国家开展公共外交的经验和做法，适时制订符合我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 的公共外交战略；充分整合公共外交资源，坚持政府外交与民间外交相结 合，官方与非官方相补充，充分调动和发挥民众、媒体、企业和学术界在 对外交往方面的力量和优势，进一步拓展我国全方位、宽领域、多层次的 总体外交。
二、不断充实公共外交理论，传播和谐世界理念。倡导和推动建设 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有利于体现我国外交宗旨，提升我国文 明、民主、开放、进步的国际形象，因此，应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 科学发展观、建设和谐世界等理念为基础，融合公认的国际准则，逐步建 立具有中国特色的公共外交理论体系，并在对外交往的实践中不断丰富和 充实其内涵。
三、重视运用网络外交、救灾外交等新型外交手段，提升我国负责任 大国形象。截至2009年12月，我国网民人数达3.84亿，居世界第一；全球网 民已超过17亿。网络作为公众信息交流的重要平台，日益成为各国影响国际 舆论、争夺话语权的舞台。因此，应进一步加强“网络外交”，将网络作为 传播政策、理念和文化的重要渠道，尤其在发生重大突发事件时，要迅速在 网上发布权威信息，密切关注网上国内外舆情走向，增强网络上的“中国声 音”。同时，近年来灾难治理为国家开展公共外交提供了契机，越来越成为 提升国家形象的重要途径。近期海地和智利大地震后，中国反应迅速，第一 时间展开救援行动，赢得国际社会高度评价，有力地塑造了负责任大国形 象。今后，我们仍应坚持以人为本的理念，积极开展救灾外交，及时向遭受 自然灾害、发生严重疫情的国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树立我国扶危救困 的良好国际形象。
四、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改进工作方法，提高对国际舆论的引导能 力。对内培养和造就一支掌握政策、熟悉业务、善于沟通的公共外交人才 队伍，对外不断壮大知华、友华力量，有重点地做好西方主流智库、媒体 和知名人士的工作，广泛团结世界各地爱国华人华侨和留学生，发挥其独 特作用。进一步改进对外工作方法，根据国别和地区差异，有针对性地开 展人文外交，稳步推进海外中国文化中心和孔子学院建设，增强中华文化 在国际上的辐射力和渗透力；转变话语体系，淡化宣传色彩，运用国外民 众喜闻乐见的表达方式，摆事实讲道理，达到“润物细无声”的效果。努 力引导国际舆论客观看待我国发展，增进外部世界对我国基本国情、价值 观念、发展道路和内外政策的了解和认识，最大限度地争取理解与支持， 推动我国软实力建设的全面发展。
王宪鹏：本刊编委，全国政协社会与法制委员会委员，北京国际信息协会会 长，长期从事国际战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