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百人会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及局限性分析———基于建构主义身份认同视角

万晓宏　黄伟帆

百人会( Committee of 100) 作为一个由杰出华裔美国人 组成的非营利组织, 其主要侨务公共外交的活动形式包括举办 公共演讲、发布白皮书和职业倡议、举办年会和炉边谈话等。 百人会在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着构建中美共有知识、消除美国 主流社会对中国的固有偏见, 从而促进中美关系发展的作用。 然而在建构主义身份认同的视角下, 百人会也存在着内部和外 部身份认同的双重构建困境, 制约其在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更 大作用。

自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华发动“贸易战” 以来, 中美两国似乎陷入了 “修昔底德陷阱”, 崛起国与霸权国的结构性对抗体现在中美的政治、经济、 文化和意识形态等各个方面。长期以来美国媒体对中国报道的片面性、指 向性, 使得两国民众对彼此存在错误认知, 这不仅成为美国政客赢得政策 支持的工具, 而且不利于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

根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 的相关数据, 随着新冠 疫情在全球蔓延, 截至2020 年3 月, 因为防疫措施而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 美国民众约占其总人口的四分之三; 出于对人权、中俄伙伴关系等问题的 不理解, 2021 年约有82%的美国民众对中国持消极看法。在中美全面竞争 的时代, 可以预见近期两国的民众舆情不会迎来大幅度的转向。

如何有效改变美国的公众舆论、改善中国的国家形象, 为中国开展外 交活动创造良好的国际条件? 侨务公共外交成为突破传统外交模式的新思 路。美国百人会作为一个非营利的、旨在推动中美关系良性发展的海外华 人组织, 是中国对美开展侨务公共外交的重要一环。百人会的成员来自美 国各行各业的华人精英, 掌握着关键的人脉资源, 理应在塑造中美关系认 知方面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然而近几年百人会的活动轨迹表明其在侨务公 共外交中发挥的作用有限。本文尝试解决的问题是: 如何利用建构主义的 身份认同理论, 从百人会内部和外部身份认同构建困境两个方面出发, 分 析百人会现阶段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如何在构建中美共有知识方面发挥更 多的侨务公共外交职能。

建构主义身份认同理论和侨务公共外交的内在联系

亚历山大·温特(Aleksander Vinter) 所代表的温特建构主义将身份认 同(identity) 这一社会学概念引入了建构主义。“认同” 是指某行为体所具 有和展示出的个性及区别性形象, 这些形象在与“他者” 的对立区别中得 以形成。建构主义感兴趣的是行为体之间的“集体认同” 和“自我认同”。 一国自身的国内认同可以塑造社会认知结构, 在国际交往中表现为国家间 的朋友、竞争对手或者敌人身份。侨务公共外交是在中国政府主导下的侨 务工作部门和海外华侨华人通过开展公共外交活动影响对象国民众舆论和 认知, 从而达到保护华侨华人利益、提升中国国家形象目的的一种外交活 动。作为旨在影响他国认知、构建正面国际形象的侨务工作, 侨务公共外 交与建构主义身份认同理论存在紧密联系。

一方面, 侨务公共外交与身份认同是手段和目的的关系。侨务公共外 交具备公共性、互动性, 其主体又是掌握社会资源且对中国友好的海外华 侨华人, 因此相较于以军事力量和其他物质资源为基础的外交模式, 侨务 公共外交更容易消除对象国的错误认知, 建立共有知识。而建立在各行为 体之上的共有知识是建构主义身份认同的基础, 国家间形成何种共有知识 决定其采取何种对外政策。因此侨务公共外交可以构建起中国与其他国家 的共有知识, 塑造共有的身份认同。

另一方面, 侨务公共外交与身份认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首先, 身份 认同影响了海外华人对中国侨务政策的参与度。当海外华人对中国保持高 度的身份认同时, 他们更倾向于主动积极参与侨务公共外交活动, 保持与 中国的沟通与交流, 支持中国的政策与发展。其次, 侨务公共外交也可以 促进海外侨民身份认同的形成, 提高华人的凝聚力。一国的侨务公共外交 活动可以通过文化交流、教育合作等方式加强他们与原籍国的联系和归属 感, 强化海外侨胞对中国的身份认同。

美国百人会的侨务公共外交活动

百人会于1990 年成立, 迄今已有30 多年的历史。作为在美国具有广泛 影响力的华人社团, 百人会兼具民族性和知美性两个特性: 既认可中华文 化、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 又更能把握美国社会对中国的真实态度。此外, 百人会又具有区别于其他华人社团的精英属性, 在关注中美关系和美国华人 生存状况的同时, 其组织体系、品牌活动和成员管理也逐渐走向成熟。 根据2020 年和2021 年百人会的年度报告, 可以将其近年的侨务公共外 交活动分为以下六种类型。

一是聚焦热点, 举办公共演讲。公共演讲是百人会的常态化活动。公 共演讲大多围绕美国华人社会的热点问题展开。比如在2021 年9 月21 日, 百人会举办了主题为“ 《经济间谍法》起诉中的种族差异” 的视频会议, 探 讨美国在实施《经济间谍法》过程中存在的亚裔偏见问题。此外, 百人会 还对“博物馆内的中国艺术与文化” “美国高等教育在中国的挑战” 以及 “反对种族歧视” 等热点话题进行探讨, 这表明百人会极度重视当下美国华 裔的生存状态和中美文化交流。

二是总结归纳, 发布年度白皮书。百人会发布的2020、2021 年度白皮 书, 基于对华裔美国人的调查数据, 从艺术与文化、公民权利、公共服务 与政治等七个方面来呈现华裔美国人的生存状态。此外, 还通过一系列数 据帮助美国社会了解包括华裔美国人在内的移民群体对美国做出的贡献, 以此引起美国社会对保障华人权益的重视, 增加为华人发声的机会。

三是促进了解, 开展民意调查。民意调查是百人会在侨务公共外交中 作出的重要贡献之一。百人会自成立以来, 先后发布了六个年度的民意调 查报告, 包括1994 年、2001 年、2005 年、2007 年、2012 年和2017 年。从 这些民意调查报告中可以清晰、直观地看到中美民众的相互认知、分歧所 在以及他们最关心的议题, 为构建中美共有知识指明方向。

四是反思展望, 举办年会晚宴。年会是百人会的重要活动之一。年会 通常会邀请各领域的专家学者、政府官员以及国际知名人士作为演讲嘉宾, 其议题涵盖中美关系、商业合作、教育和文化交流、社会问题等各方面。 此外, 年会的一个重要环节是颁发“卓越奖” (Excellence Award), 表彰在 各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华裔美国人, 激励更多的华裔投身于社会的发展和 进步。

五是关注亚裔, 发布职业倡议。亚裔美国人的职业上限倡议是百人会 近年来的特色活动。职业上限倡议旨在帮助亚裔美国人克服职业发展中面 临的困难和障碍, 鼓励他们在各个领域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为整个亚 裔族群争取平等和公正的就业机会。该职业上限倡议不仅可保障美国亚裔 的正当公共政策资源, 也可帮助华裔美国人融入美国社会, 消除职业歧视。 六是观点碰撞, 开放炉边谈话。“炉边谈话” (Fireside Chat) 活动由百 人会的成员或特邀嘉宾主持, 旨在提供一个开放、坦诚的交流平台, 让各 界人士聚集在一起, 共同探讨华裔美国人和中美关系相关的重要议题。各 个行业的精英各抒己见, 不同观点相互碰撞, 共同致力于解决美国华人社 会问题、保障华人权益。

百人会在当前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的作用

由于突出的精英属性, 美国百人会有助于整合华人的政治资源, 提高 海外华人在主流社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中国日益走进世界舞台的中心, 百人会在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的作用也更加突出。百人会在当前侨务公共 外交中发挥的作用可以概括为以下三点。

其一, 提供沟通交流平台, 构建两国之间的共有知识。百人会会员大 多具有身份的双重性, 他们与中华民族同根同源, 对中国持友好态度; 同 时又因为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 具有美国思维。百人会在中国侨务公共外 交中大有可为。首先, 百人会为中美之间的专家学者、政界人士和商业领 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交流平台。通过年会、炉边谈话、公共演讲等活动, 不同领域专业的人士可以进行深入的对话和交流; 其次, 百人会发布的年 度报告和民意调查, 为两国政策制定者、学者和公众提供了全面的信息, 有助于消除两国的错误认知, 促进共有知识的建立; 最后, 百人会组织的 多种文化交流活动, 为两国民众提供了互相学习和沟通的机会, 增进了他 们对彼此文化的理解和认知。

其二, 消除中美错误认知, 关注少数族裔生存状况。百人会致力于消 除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和中国的错误认知, 在两国社会、政界和商界人士 的沟通交流中发挥桥梁作用, 促进双方的联系与合作。此外, 百人会既关 注美国华裔在政治、经济、人权以及文化等方面的切身利益, 也利用社团 的优势与资源帮助其他族裔更好地融入美国社会。例如, 百人会开展的亚 裔职业上限倡议并非只针对华裔, 而是整个亚裔群体。这一活动展示了百 人会关注社会多样性、平等包容的形象, 也间接沟通了中国文化与美国其 他族裔文化。

其三, 汇集资源形成共识, 为中美关系发展建言献策。首先, 百人会 的成员来自美国不同领域, 各自代表了多元的声音和利益, 能在交流与合 作的过程中调动商业经济资源、政界资源、文化和教育资源等, 为中美两 国的发展与合作创造机会; 其次, 百人会的专家学者拥有丰富的经验和专 业知识, 在各自领域具有较高的声望和影响力。由他们主导的调查研究可 以为中美两国政府和政策制定者提供有指导意义的政策建议, 为中美关系 发展提供理性且务实的政策思路。因此, 百人会的侨务公共外交作用体现 在促进中美共识的形成、降低两国的战略误判, 为改善中美关系寻找更多 链接点。

身份认同理论下百人会作用的局限性

纵观百人会的发展历史, 其在侨务公共外交领域做出的成就不可忽视。 然而从近两年的活动来看, 百人会目前主要关注美国华人的生存状况, 而 对于如何促进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关注有限, 其侨务公共外交作用存在局 限性。从身份认同理论出发, 这种作用的局限性表现为内部和外部身份认 同构建困境两个方面。

内部身份认同构建困境

百人会成员更迭而产生的代际差异, 是其管理层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老一辈成员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对华身份认同无法有效过渡到新成员身上。 由于生长环境和社会文化的不同, 美国新一代华裔的身份认同不可否认地 偏向居住国。百人会现任主席是第三代华人移民———骆家辉。与初任会长 贝聿铭不同, 骆家辉等第二、第三代华人对母国不存在眷恋之情, 更无法 从身份认同上偏向中国。再进一步来说, 领导人的身份认同深刻影响着组 织的身份认同, 面对30 多年不变的组织宗旨, 骆家辉的解读势必不同于贝 聿铭。甚至, 在促进中美关系发展这一目标上, 现在的百人会不一定存在 着以往的迫切性、关切性和必要性。 百人会在2020 年公开表示, 其所有会员都是美国公民, 他们对自己的 美国血统感到自豪。因而, 代际更替之后的百人会内部身份认同明显存在 问题, 具体表现为对组织宗旨的认同、对中国的认同以及对中美关系向好 必然性的认同存在偏差。当不再拥有身份上的“双重性” 时, 百人会在侨 务公共外交中发挥的作用就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对外身份认同建构困境

从对外身份认同构建的角度来看, 百人会存在以下三方面的困境: 第 一, 由于缺少游说活动, 百人会很难通过建立被游说对象的身份认同来获 得支持; 第二, 精英属性是百人会的突出属性, 但普通华人的利益无法被 完全代表, 造成百人会与整体华人社会、华人社团脱节的问题; 第三, 目 前中国与百人会的沟通对接还未常态化, 存在他者与自我的身份差异。

百人会放弃了游说这一认知互构的渠道。百人会明确表示不进行游说 活动, 主动放弃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关键环节。百人会选择利用自身的影 响力, 寄希望于决策者自主接受、形成共有观念, 从而作出符合大局的政 策。但游说是实现组织目标的有效手段之一, 利益集团、政治组织或个人 通过塑造特定的叙事和符号来构建和强化被游说对象的身份认同, 从而获 得共鸣和支持。例如, 以色列的游说团体非常善于打动美国议员, 打造彼 此的共同身份认同。

精英属性与整体华人社会、华人社团脱节。百人会成员的选拔和准入 较为严格, 间接导致了组织的封闭型和排他性。百人会在某些议题上无法 完整反映普通民众的需求和意见, 进而影响整个组织无法与华人社会和华 人社团形成整体认同。

第一, 百人会与整体华人社会脱节。进入新世纪以来, 从事高科技领 域的华人增加, 并在科技、教育、金融和政治等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尽 管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不断提升, 但是从事餐饮、洗衣和零售行业的老 一代华人移民的利益诉求依旧不可忽略。百人会成员大多是具有影响力的 政商名人, 其他成员在不同领域也各有建树, 因此百人会是否能代表美国 华人社会的整体利益、开展活动时是否会掺杂成员的个体偏好是目前急需 解决的问题。

第二, 百人会与其他华人社团脱节。在美华侨华人社团中, 老的华人 社团历史悠久, 根基深厚, 在中美关系发展历程中参与程度深; 新成立的 华人社团虽然在根基和财力上不及老华人社团稳固和雄厚, 但组织思想开 明, 没有历史包袱, 基本对中国大陆持友好态度。但是新老华人社团之间 存在一定的差异和隔阂。尤其是精英属性阻碍了百人会与其他侨团尤其是 新侨团的沟通联系。

中国与百人会存在他者与自我的身份差异。目前各级侨联和侨办还没 有专门与百人会进行对接的工作机构。百人会曾于2013 年和2022 年组织代 表团访华, 受到国家领导人的热情接待。此次外交活动中的会见与接待属 于较高层次的对话交流, 有助于百人会在原则问题上与中国保持一致, 但 是在面临政策方针解读、社会发展情况了解等具体问题上, 仅靠间隔周期 长的会见形式, 难免会形成信息误差, 表现为对中国政策的认可度低、自 主宣传解读中国政策的意愿不高等。且礼貌性的接待活动, 在实际上强化 了中国与百人会的身份差异, 加之不对等的信息差, 形成二者之间的他者 和自我的差异。

结语

新时代百人会应当如何更好地为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发挥独特的侨务 公共外交职能? 第一, 侨联要建立起与百人会沟通的常态机构。如何充分 发挥华侨华人的独特优势, 最大限度地凝聚侨心侨力, 促进国际友好交流 合作, 为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团结奋斗? 只有让百人会融入中国 梦之中, 与中国形成共同的身份建构, 百人会才能讲好中国故事。第二, 百人会应该找准定位。无论是组织内部的自我定位, 还是在中美关系发展 中的全局定位, 百人会应该明白过去取得的成就是因为该组织始终保持着 “求同存异” 的宗旨, 为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秉持坚定的决心和高度的责任 感。第三, 在美华侨华人是一个利益整体, 百人会成员拥有双重背景, 掌 握着重要资源, 其精英属性不能丢, 这是百人会在侨务公共外交中能够发 挥独特作用的原因, 但同时也应该加强与其他侨团的沟通联系。百人会的 成员在各领域都有专长和建树, 虽然会员只有百余人, 但倘若每位成员都 能够利用自己的精英身份与各行业、各阶层、各领域的华侨社团建立联系, 就可以将美国的华人社会串联起来, 汇聚力量, 助力中美关系发展。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 “华侨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爱国、爱乡、 爱自己的家人。这就是中国人、中国文化、中国人的精神、中国心。” 只有 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在自我认知方面构建起与中国的内在联系, 百人会才 能更好地找准定位, 在促进中美共有知识、改善中美关系方面作出更大 贡献。

本文是2021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 美国华侨华人与中美关系互 动研究(1979—2021) ” (项目编号: 21BGJ05) 的阶段性成果。

万晓宏: 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副院长。 黄伟帆: 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新中国主题电影在战后日本的传播和影响———基于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放映活动的考察

诸葛蔚东

新中国主题电影在日本的传播经历了由民间自发组织放映 到商业化公开放映的历程。新中国主题电影对日本民间形成新 的中国形象、促进和加深两国之间的相互理解和沟通有直接推 动作用。纪实性强、注重真实和客观性的纪录片是受众反应强 烈的影片类型之一。研究新中国主题影片在战后日本的传播路 径和影响, 有助于深化对公共外交理论和实践的理解。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中国的电影业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以新 中国建国理念和建设成就为主题的电影成为中国电影业的主旋律, 在接受 和理解方面较少受社会阶层和文化程度影响的电影, 成为塑造新中国国家 形象、进行全民教育的有效社会化媒介, 其中不少在国内被观众喜闻乐见 的新中国主题电影也开始走出国门, 成为对外宣传的媒介, 在海外逐渐拥 有了稳定的受众群体, 成为人们了解新中国不可或缺的窗口。

20 世纪50 年代初期, 中日两国之间并无官方交流。1952 年6 月, 日本 政界友好人士帆足计、宫腰喜助及高良富摆脱日本政府的阻挠成功访华, 从中方获赠电影《白毛女》胶片并将其带到日本。当时他们虽然承诺不公 开放映, 但在日中友好协会的努力下, 电影《白毛女》经常在东京的小型 集会上放映, 受到各界人士的普遍欢迎。

中国十分重视电影在对日宣传中的作用。为了促进中日两国间的文化 交流、推进以新中国为主题的电影在日本传播, 用来宣传新中国的国家形 象, 中国政府还对日本的独立制片活动给予支持。刘文兵在《日本电影在 中国》一书中称, 日本著名电影人山本萨夫回忆道, “在困难的情况下, 中 国购买了我们的片子”。 20 世纪50 年代, 有12 部中国电影在日本上映。到60 年代有34 部, 其 中有5 部是在影院中公开放映的。当时占领日本的美军对来自新中国的信息 进行了封锁, 中国电影成为日本人了解新中国的少有的窗口。20 世纪中叶 日本的电影产业正处于商业化的顶峰时期, 电影的看点是黄色和暴力。与 之相比, 中国电影表达的是“健康和向上的内容”, 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日本观众中受到好评。

1970 年11 月3 日,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在举办建院三周年纪念活动 时, 为了增加本院师生对新中国的感性认识, 在大阪府农林会馆组织放映 了由岩波书店制作的反映新中国社会变迁的纪录片《黎明之国》。以此为契 机, 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新中国, 学院决定组建电影班在全国巡回上映 《黎明之国》等影片。据学院机关报《学院新闻》记载, 自1970 年11 月15 日电影班开始巡回放映, 直到1991 年12 月1 日学院解散为止, 隶属于该院 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电影班一直是《学院新闻》报道的核心内容之一, 电 影班的放映成为沟通学院和社会不同阶层的有效媒介, 选登的民众观后感 也是反映学院活动社会影响的重要指标之一。

本文拟基于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学院新闻》的报道, 就该学院电影 班的缘起、组织和受众定位的演变、放映影片的选择和观众的反馈等内容 进行分析, 具体考察新中国主题的电影在日本的传播路径及其影响。

电影班的组建与巡回放映

毛泽东思想学院是战后日本以短期培训和讲座等形式普及和宣传马克 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民间组织, 也是一个时期日本关西地区中日友 好运动的策源地之一。在日本著名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河上肇的影响下, 学院院长大塚有章早年投身于日本工人运动, 一度被捕入狱, 后流亡到中 国东北, 期间曾任职东北满洲映画协会(满映) 从事电影制片和拍摄工作。 大塚组建毛泽东思想学院电影班, 一方面是由于他对电影的了解, 另一方 面也与他在中国的经历不无关联。

在中国期间大塚接触到了毛泽东思想, 尤其是“群众路线” “农村包围 城市” “实事求是” “根据地建设” 等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 相结合的理论。1956 年, 大塚回国后开始致力于在日本宣传毛泽东思想, 于1962 年4 月创办日中友好学院, 该学院的宗旨是培养有志于中日友好事 业的人士。日中友好学院在日本政府采取敌视中国政策的环境下, 培养了 大批有志于中日友好事业的人士, 对促进中日民间交流和沟通做出了贡献。 战后日本被置于以美军为首的盟军占领之下, 与之相比, 刚刚成立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则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国家形象和社会建设理念, 这在很大 程度上改变了日本社会对中国的认知。为了寻求社会变革之路, 人们开始 关注中国社会的变革之道, 毛泽东思想在日本知识分子尤其是左翼人士中 间有很大的影响。学者山辺健太郎称“ 《实践论》《矛盾论》以及《新民主 主义论》都是当时读者最多的读本”。

1968 年3 月3 日, “日中友好学院” 更名为“毛泽东思想学院” 并举行 了开学典礼。在该学院编写的《星々之火: 毛泽東思想学院创立十五周年 記念集刊》中有如下记载: 当时廖承志事务所是中国驻日的唯一正式政府 代表机构, 该所代表许宗茂应邀参加并致贺词。逄增玉、逄乔在发表于 《新文学史料》2018 年第2 期中的《日本左翼今安在: 大塚有章的中国岁 月》一文中写道: 大塚曾多次访问中国, 受到毛泽东、陈毅和郭沫若的 接见。

1970 年11 月, 在庆祝建院活动结束后不久, 学院组建了电影班, 到各 地放映中国电影。放映中国电影是该学院经常举办的活动之一。在《白毛 女》之外, 《青春之歌》《智取威虎山》《南征北战》《美国侵略者从越南滚 出去!》《创业》等都是当时电影班经常放映的中国影片。 1961 年, 美军入侵越南, 媒体中报道的美国对越南的空袭在日本引发 了反战浪潮, 同样遭受过美国空袭的日本人对越南人民表达了强烈的同情 和支持。纪录片《美国侵略者从越南滚出去!》是北京电影制片厂1965 年 制作的长约40 分钟的纪录片。影片介绍了美国对越南的侵略和越南人民英 勇抗击的英雄事迹, 以及美帝国主义侵略者步步败退的现状。

其中, 电影队在这一时期放映的《青春之歌》尤其受到了观众的欢迎。 这部电影也是后来日本以商业化形式公开放映、最受欢迎的中国电影之一, 由日本共同映画株式会社发行。1972 年2 月, 大塚组织的访华代表团获赠 新影片《智取威虎山》, 电影队根据外文出版社提供的日文脚本对影片做了 配音, 随后开始巡回放映。

在同一时期放映的影片还有《南征北战》。1975 年5 月1 日《学院新 闻》刊发的观后感称: “电影《南征北战》是在越南、柬埔寨人民取得胜利 的形势下放映的, 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联想到近日媒体报道的柬 埔寨、越南人民在战场上取得的胜利, 甚至让人产生目睹正在发生的战争 的错觉。”

1977 年开始放映的中国影片《创业》也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同年4 月1 日的《学院新闻》刊发的观后感说: “影片反映的问题和揭示的 奋斗目标与日本的工人阶级是相同的……在社会主义时期依然存在阶级斗 争和路线斗争……这部电影对日本工人阶级的斗争也有帮助, 电影中的人 和事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到20 世纪70 中期以后, 日本社会逐渐趋于保守化, 这对电影班的放映 宣传活动也产生了直接影响, 在此后的数年间, 电影班的活动处于时断时 续甚至停滞的状态。电影观众的来源也由以前主要由中日友好团体、工会 和学校等组织放映变成由放映班通过在街头、车站张贴广告、散发传单, 进行家庭拜访和打电话等方式招揽观众。此外, 由于经营上的压力, 学院 出版的《毛泽东思想》杂志也于1975 年5 月停刊。

1988 年5 月1 日, 学院在大阪市设立了旨在放映和观赏影视作品的交 流活动中心, 这标志着电影班巡回放映活动的结束。实际上, 自1978 年12 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 尤其是1981 年6 月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关 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以后, 经过拨乱反正, 中共停止使 用“以阶级斗争为纲” 的口号, 做出了把党和国家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 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的决策, 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日本毛泽东思想 学院电影班的放映宣传活动, 不得不终止对一些影片的放映。

除中国发生思想变革之外, 当时的苏联东欧剧变也使得毛泽东思想学 院的运营面临巨大挑战。学者柴田翔在1991 年9 月17 日的《读卖新闻》中 撰文称: “苏维埃联邦的解体在日本引发了人们对社会主义思想、计划经济 体制认识的变化。” 社会化主义理论和实践的挫折一度使人们陷入了思想 困境。

由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的《学院新闻》对电影班的报道可知, 在其放 映的影片中, 被报道数量最多的前两部作品分别是《黎明之国》(18 次) 和《人民中国的缔造历程》(30 次)。以下拟就两部作品的主题、制作背景 和社会影响分别进行分析。

《黎明之国》中的中国故事

1970 年11 月3 日,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电影班在大阪府农林讲堂放映 日本岩波制片公司拍摄的《黎明之国》(110 分钟), 观众近400 名。《黎明 之国》对20 世纪60 年代的中国社会变革进行了深度报道, 是一部难得的纪 实纪录片, 而且岩波摄制组是当时在中国的唯一外国记者团队, 摄制组从 1966 年8 月到次年2 月, 在北京、沈阳、抚顺、鞍山、长春和哈尔滨等地 采访拍摄了近半年的时间。

放映前, 导演时枝俊江就纪录片的拍摄过程进行了长达1 小时的介绍。 她称该纪录片不是为了解中国的人拍摄的, 受众对象是对中国有些知识的 人, 其信源主要是来自不同大众传媒, 是为了改变他们对中国的偏见而拍 摄的。时枝俊枝强调 : “摄制组在中国采访期间每天都收听日本的广播, 让 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广播中与现实中的中国是截然不同的。而且, 对于每天 通过广播了解中国的日本人是否会相信他们拍摄的内容更让他们担忧。” 他 们的采访当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纪录片首先引发了日本社会对新中国的普遍关心, 让人们产生了进一 步了解中国的兴趣。1971 年6 月1 日, 《学院新闻》刊发的读者来信称: “琉球有不少人对中国感兴趣, 想了解更多关于中国的事情。但在美军占领 下日本关于中国的资料非常少。” 他们希望电影班能到冲绳放映《黎明之 国》影片。

在《学院新闻》刊发的读者观后感中可以发现, 日本民众很想了解新 中国发生的变化。他们想知道: “中国的面积和人口都是日本的数倍, 在历 史上有悠久的文化传统, 现在是不是终于觉醒了? 中国人的上进精神让人 感动。”

人们感受最深的是“纪录片消除了学校教育、大众传媒宣传造成的对 中国的偏见, 与深受工业发展造成的公害和人口过度集中之苦的日本相比, 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成绩辉煌……与台湾勾结的佐藤政权落后于时代, 必 须尽早与代表八亿中国人民的中国共产党建立外交关系”。纪录片也使人们 认识到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重要性。

1979 年新中国成立30 周年之际,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参与摄制的纪录片 《人民中国的缔造历程》(黑白片, 时长 60 分) 完成。该影片记述了自1840 年鸦片战争后至新中国成立的历史, 其中包括俄国十月革命对中国革命进程 的影响、五四运动的兴起、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和国共合作等历史和事件。 纪录片是对新中国成立30 周年的献礼, 其放映也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 抵制当时试图修改历史教科书的日本右翼社会思潮的作用, 让人们认识和 了解到了在日本媒体和教科书中没有记述的历史真相。

纪录片《人民中国的缔造历程》改变了日本民众对自身的看法, 意识 到了个人在社会变革中所起到的作用。1979 年2 月1 日《学院新闻》刊发 的日本民众观后感说: “看了中国人民的斗争史首先想到的是, 现在我们该 做什么?” “人民团结起来后社会发生的如此巨大变化让人们感到惊奇, 痛 切感到有必要向邻国学习。通过比较想到了很多, 亲眼目睹了人民的力量, 在中国人民决定一切让我深受感动。”

为了解民众在观看这一纪录片之后的反应、记录宣传活动的传播效果,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还设计了调查问卷, 在放映结束后发放给观众。1980 年3 月1 日《学院新闻》刊文称: “在观众反馈的调查表中可以看到, 人们 对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民的同情、对日本帝国主义残虐的侵略行径的愤慨。 通过观看影片对历史问题有了正确的认识。”

1980 年12 月1 日, 《学院新闻》就该纪录片在中学生中引发的反响进 行了长篇报道: “与课堂上讲的中国不同, 看了纪录片后感觉了解了真实的 中国。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让人难以正视……我们一直认为美国在日 本投掷了原子弹, 日本是受害国, 但日本人在战争中也杀害了不少人, 包 括中国人。”

这个纪录片促使中学生开始进行自我反省: “一直是从日本叙述历史的 角度来认识中国的, 但在看了纪录片之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帝国主义列 强打断了中国历史的发展进程, 应该向中国人道歉。” 在一个历史时期内, 日本右翼势力试图通过修改教科书以改变人们对 日本侵华历史的认识, 但由于信息的日趋多元化和不断被披露的历史真相, 日本社会对历史问题的认识逐渐加深, 一些人篡改历史的企图也一直面临 着来自社会不同阶层的抵制。

问题与启示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电影是影响最为广泛的大众传播媒介之一。新中国 主题影片在战后日本的传播策略、主体、渠道、内容都具有鲜明的时代特 色和烙印, 对当今中国文化走出去具有一定的启示和借鉴意义。

首先, 从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电影班的宣传放映活动可知, 新中国主 题电影在日本的传播经历了由民间自发组织放映到商业化公开放映的过程。 在冷战时期复杂的国际环境下, 中日邦交正常化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时 期, 为了推进中日之间的交流, 我国一直推行“民间先行, 以民促官” 的 对日外交方针, 尤其注重两国的民间文化交流。新中国主题影片在战后日 本的传播也遵循了这一理念。

其次, 从电影班的放映在当时产生的社会影响来看, 日本民间存在理 解和接受毛泽东思想的社会基础, 而巡回放映的影片引发了人们进一步了 解中国的兴趣, 让人们接触到了在日本大众传媒和学校教育中学不到的知 识, 感受到了不同的社会建设理念, 有了去思考建构合理社会的可能性, 对日本民间形成新的中国形象、奠定中日邦交的民间基础有直接促进作用。 再次, 放映班的巡回放映之所以能取得广泛的传播效果, 吸引了不同 社会阶层的受众, 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对放映作品类型的选择。由于受众 心理、文化、接受和表述方式等因素的影响, 尽管在巡回放映中也放映了 一些中国制作的电影, 但在新中国主题影片中受众反馈最强烈的是纪实性 强、注重真实和客观性的纪录片。

最后,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作为早期在海外以学院建制形式传播中国 思想和文化机构的雏形, 其组织形态、传播理念和运营机制对当今中国文 化的国际传播理论和实践具有参考价值。毛泽东思想学院的兴起和发展是 当时日本社会大环境的产物。然而由于该学院未能与时俱进, 尤其是没有 及时跟进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新精神和新思想, 传播理念和 实践落后于现实, 没能把放映宣传活动与变革中的中国现实结合起来, 失 去了原有的凝聚力和影响力, 放映班只得结束放映并最终解散。就考察中 国文化的国际传播经验来说, 日本毛泽东思想学院电影班放映活动的起伏 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经典案例。

“ 日本馆藏中国共产党新闻宣传史料整理与研究” (项目编号: 21&ZD323) 的阶段性成果。

诸葛蔚东: 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教授、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东南亚精英对中美竞争的认知———基于新加坡智库尤索夫 ·伊萨东南亚研究所东南亚精英对中美竞争的认知———基于新加坡智库尤索夫 ·伊萨东南亚研究所

《东南亚态势报告》

郭小语

对于东南亚国家而言, 中美竞争是攸关地区安全与发展 的主要影响因素。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自2019 年起至今, 每年发布《东南亚态势报告》, 面向东盟十国受 访者调查其对中美竞争等影响区域安全和发展的重要议题的 看法。通过分析整理2019—2023 年该所的《东南亚态势报 告》, 展现东南亚精英对于中美两国以及大国竞争的认知看 法, 以期为我国在大国竞争背景下构建更加正面的国家形象 提供借鉴。

随着美国实施的“印太战略” 深入, 东南亚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焦点 地区。作为我国重要的周边地区, 如何在东南亚地区构建正面的国家形象 已成为国家战略规划的一环。在新加坡智库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 (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 发布的《东南亚态势报告》(The State of Southeast Asia) 中, 有关中美大国竞争的内容每年都会涉及。报告细致地展 现出东南亚国家精英对于中美两国在东南亚的政治经济影响力、受信任程 度和软实力等方面的看法。这对于我们了解东南亚精英对中国的认知, 与 东南亚国家构建友好关系具有促进意义。因此, 本文在研读新加坡智库尤 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2019—2022 年《东南亚态势报告》的基础上, 总 结分析东南亚国家精英对中美竞争的认知及变化。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和《东南亚态势报告》

《东南亚态势报告》由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下属的东盟研 究中心负责撰写并每年发布。根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智库研究项目” (TTICSP) 编写的《全球智库报告2020》的统计, 新加坡共有五个智库进 入全球百强智库名单, 其中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位列第68 位, 具有 全球认可的综合实力。其下属的东盟研究中心发布的《东南亚态势报告》 已经成为了解和研究东南亚的主要参考资料来源之一。

新加坡智库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成立于1968 年, 是世界著名的 东南亚研究中心。其前身是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为纪念新加坡首任总统 尤索夫·伊萨作出的贡献, 2015 年8 月, 在新加坡建国50 周年之际更名为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该研究所有三项主要目标: 第一, 致力于成 为研究东南亚政治、社会、安全、经济和地缘战略问题的领先研究机构。

第二, 鼓励学术界就该地区面临的各种问题进行研究和讨论, 提高公众对 地区问题的认知水平, 力争为地区性问题提供解决方案。第三, 培育有志 于东南亚区域研究的学者社区。在机构设置方面, 研究所分设五个研究方 向和三个研究中心。五个研究方向包括区域经济研究(RES)、区域社会与 文化研究(RSCS)、区域战略与政治研究项目(RSPS)、国家研究项目 (Country Studies Program)、东南亚气候变化研究项目(Climate Change in Southeast Asia Program)。三个研究中心即东盟研究中心(ASEAN Studies Centre)、淡马锡历史研究中心(Temasek History Research Centre) 和新加坡 亚太经合组织研究中心(Singapore APEC Study Centre)。东盟研究中心成立 于2008 年, 旨在研究东盟相关问题并提升公众对东盟事务的认识。在研究 议题上, 该中心主要聚焦东盟与主要大国的关系、区域安全架构、经济一 体化、区域贸易自由化等议题。在研究形式上, 该中心通过研究、出版、 会议、媒体和外联活动, 力求为东盟区域合作和一体化作出贡献。 报告调查方法、受访者情况和内容结构

自2019 年开展《东南亚态势报告》的调查工作及报告发布以来, 该报 告每年都吸引不少关注, 成为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东盟研究 中心的标志性成果之一。该报告的调查工作一般开始于上年的11 月, 持续 30 天。每年大约有1000 名来自东盟十国的受访者参与调查。就年龄而言, 超过半数的受访者属于21—45 岁年龄区间, 其中21—35 岁的人数最多。就 职业而言, 受访者主要来自五个职业领域, 分别是学界与智库、商界、政 府部门、非政府组织与媒体以及区域或国际组织。这些受访者对东盟事务 及其最新进展情况都有较为深入的了解, 且都或多或少能对政策制定和落 实施加影响。鉴于东盟十国不同的发展水平和人口体量, 研究团队采用 10%的比例对每个国家受访者的回答进行加权平均, 保障东盟十国受访者的 观点在调查结果中所占权重均等。

就报告的内容而言, 报告集中分析了东南亚对中美两国的观感与信任 度, 并针对多个备受关注的东南亚地缘政治课题进行民调。主要分为五部 分内容: 第一部分为东南亚地区的内外挑战。这一部分就影响东南亚地区 的三大挑战和受访者对东盟最主要的三个担忧进行了调查, 还对其他影 响东南亚地区稳定和发展的事件进行了调查。第二部分是主要大国及其

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 评估了中国、美国、日本、印度、欧盟、澳大利 亚等国家和地区在东南亚的影响力。第三部分聚焦中美政治经济竞争。 调查展现了受访者对中国和美国地区影响力的看法以及东盟在中美竞争中 应扮演什么角色的观点。第四部分是受访者对主要大国的信任度调查。第 五部分调查了主要大国在东南亚地区的软实力情况, 分别从教育、旅游和 语言三部分评估主要大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受欢迎程度和感召力。总而言 之, 《东南亚态势报告》分析评估了东盟受访者对中美竞争和地区主要地 缘政治议题的看法, 较为全面地展现出东盟国家精英对中美两国及其竞争 的认知。

东南亚精英对中美竞争的认知

中美大国博弈是东南亚地区最关注的话题之一, 每年的《东南亚态势 报告》无不涵盖东盟国家精英对于中美两国及其竞争的看法。从东盟国家 的视角看, 中美大国博弈是影响东南亚区域发展的重要因素。《东南亚态势 报告》通过调查和数据分析, 充分描绘出了东南亚精英眼中的中美竞争态 势及其影响。

中美是东南亚地区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最强的国家。中国持续五年被视 为东南亚地区最具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的国家, 其次是美国和东盟。2019— 2022 年, 持续有70%以上的东南亚受访者认可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影 响力。2023 年, 中国在东南亚的经济影响力从2022 年的76. 7%下跌至 59. 9%, 尽管这一数字仍然高于其他国家, 但中国经济影响力下降的幅度值 得注意。这可归因于中国为防控新冠疫情而采取的严厉管控措施对中国经 济造成了负面影响, 从而影响到受访者对中国经济影响力的认知。在政治 影响力方面, 中国的表现相对欠佳。尽管中国在东南亚仍稳居政治影响力 第一大国之位, 但相比经济影响力, 2019—2023 年仅有超过40%的东盟受 访者认为中国是东南亚地区最具政治影响力的国家。 东南亚精英担忧本地区中国的影响力扩张, 但却接受美国影响力的上 升。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影响力, 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都使得该地 区民众对“中国威胁” 的认知加重。2020 年至今每年都有超过60%的受访 者对此感到担忧。与此相反, 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更容 易被接受。根据2020—2023 年的报告数据, 只有30% ~40%的受访者对美 国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感到担忧。而且东盟受访者更愿意看到美国更多地参 与东南亚事务, 以对冲中国影响力上升带来的“威胁”。相比而言, 在对中 美影响力感到担忧的东南亚受访者中, 对中美政治影响力的担忧要高于对 经济影响力的担忧。这表明在大国竞争中, 东盟国家的政治敏感性高于经 济敏感性。

东盟国家精英更加信任美国而不是中国。东盟受访者普遍更加相信美 国会做正确的事情以维护世界和平、安全和繁荣。在拜登政府上台后, 美 国增加了与东南亚地区的接触, 使得该地区精英对美国的信任度逐年增加。 在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和遵守国际法方面, 美国是东盟受访者最信任 的国家, 其次是东盟和欧盟。与2022 年相比, 2023 年东盟受访者中表示信 任美国的比例从52. 8%上升至54. 2%。他们认为美国具备充分的经济实力 和政治意愿在东南亚地区发挥领导者角色。尤其是越南、印尼和马来西亚 等国家的受访者认为, 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存在有助于维持地区安全。

相反, 东盟精英对中国日益增长的政治、经济影响力持防范态度, 认 为中国不是一个可靠的大国。东盟受访者中大多数对中国充满不信任感。 根据2023 年的报告, 在受访者中, 40%以上将中国视为修正主义国家, 认 为中国试图将东南亚国家纳入其影响势力范围; 31. 5%认为中国正逐渐成长 成为可以取代美国地区影响力的大国; 还有15%就中国对东南亚国家的影 响持保留意见。很少有受访者将中国视为一个具有亲和力的国家。在维护 世界和平、安全、繁荣和引领全球治理方面, 几乎半数的受访者(49. 8%) 对中国缺乏信心, 不认为中国会在维护地区秩序上“做正确的事情”。有鉴 于此, 东盟大多数受访者对中国与东南亚国家关系改善持保守态度。在 2019—2023 年进行的调查中, 除2021 年中国与东盟建立对话关系30 周年 外, 大多数受访者希望其所在国保持与中国的关系, 而不是进一步提升双 边关系。

东盟国家受访者对中国的担忧主要来源于四个方面: 第一, 中国日益 增长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给所在国带来风险。柬埔寨、老挝、缅甸、泰国 等地缘和文化上与中国相近的国家的受访者对此更为担忧。第二, 中国在 南海问题上的强势措施给菲律宾、越南和马来西亚等南海主权声索方带来 威胁。第三, 担心中国通过发展经济和旅游业从而对东南亚国家的外交政 策选择造成影响。第四, 担心中国影响东盟国内华裔, 从而影响该国的政 坛格局。

东盟在中美竞争中应坚持不选边站队的谨慎立场。在中美大国博弈加 剧的背景下, 东盟如何在大国之间自处的问题持续受到关注。在大国博弈 的压力下, 东盟精英普遍担心东南亚地区成为大国竞争的角斗场。根据 2019—2023 年报告数据, 大多数东盟受访者始终坚守不在大国之间选边站 队的立场, 如果东南亚国家被迫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 他们更愿意选择美 国而不是中国。东盟受访者认为, 在坚持不选边站队立场的基础上, 东盟 应通过加强自身凝聚力和寻找“第三方” 伙伴的方式来平衡中美大国竞争 带来的压力。东盟应加强韧性和凝聚力以抵御大国竞争压力的受访者比例 稳定在40%左右。认为东盟应寻求“第三方” 合作, 以扩展战略空间的受 访者比例日益上升, 从2021 年的12. 9%逐步上升至2022 年的16. 2%和 2023 年的18. 1%。这表明东盟国家对寻求“第三方” 合作伙伴的需求变得 日益紧迫。东盟对“第三方” 合作伙伴的选择对象有欧盟、日本、澳大利亚、 韩国、印度等。其中, 欧盟和日本是最受东盟受访者欢迎的“第三方” 合作 伙伴。自2021 年英国成为东盟的对话伙伴国后, 也成为受东盟欢迎的“第 三方” 合作伙伴, 对其认可度由2021 年的第六位上升至2022 年的第四位。 在中美软实力竞争中西方国家占据主导地位。《东南亚态势报告》从高 等教育、旅游和语言三方面对中美等主要国家在东南亚的软实力情况进行 了评估。在高等教育方面, 美国是东南亚受访者最心仪的留学国家, 其次 是英国、澳大利亚、欧洲和东盟内部国家。根据2023 年《东南亚态势报 告》, 在受访者中, 25. 2%选择美国为第一留学目的地, 而只有5. 4%选择 中国。在旅游目的地方面, 日本是最受欢迎的, 其次是欧洲国家和东盟成 员国。根据2023 年数据, 受访者中27. 3%选择日本, 而只有3. 4%和9. 7% 选择中国和美国作为旅游目的地。在语言学习方面, 受访者认为英语 (95. 4%)、中文(39. 1%) 和日语(14. 2%) 是对工作和职业发展最有用 的外语。在中国政治和经济影响力上升的背景下, 掌握中文有助于东盟国 家民众进入与中国相关的贸易、商务和旅游行业。因此, 中文在东南亚最 受欢迎的语言排行榜中位列第二, 但与英语的流行程度比较还相去甚远。 总体而言, 西方软实力在东南亚地区占据主导地位。东盟国家受访者更愿 意接受西方教育, 选取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为留学目的地, 英语也是东南亚最流行且最有用的语言。中国在东南亚的软实力不足, 仅 有中文是其加分项。中国对东盟国家的教育和旅游吸引力不足。

结论

东南亚在中美竞争背景下的战略重要性日益上升, 在该地区树立一个 积极正面的国家形象对中国而言至关重要。了解东南亚精英对中美竞争的 看法及其眼中的中国形象, 是中国在现有基础上提升在东南亚地区形象的 第一步。从《东南亚态势报告》对中美两国形象的认知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 中国在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方面超越美国, 但东南亚精英对中国的影 响力持负面认知。第二, 中国在东南亚的经济影响力高于政治影响力, 说 明经济因素是中国获取影响力的主要来源。第三, 东南亚精英信任美国并 希望其发挥地区领导力, 但对中国持有怀疑态度。第四, 中国在东南亚国 家的软实力更加欠缺, 尤其在教育和旅游方面对东南亚精英缺乏吸引力。 第五, 东盟在中美大国竞争中采取不选边站的谨慎立场, 并通过培育多元 伙伴关系来缓解中美竞争压力。第六, 日本和欧盟是东盟最信任的国家和 地区。

基于上述结论, 我国提升在东南亚地区的形象和影响力可参考以下建 议: 首先, 格外关注东盟国家精英层对中美关系的感受和认知; 其次, 积 极参与东盟地区事务, 树立负责任的大国形象, 以消解东盟国家对中国的 不信任感; 最后, 注重加强在东南亚地区的软实力建设, 通过增加与东盟 国家人员之间的交流和互动, 促进彼此的深层次认知, 提升中国在国际教 育和旅游方面对东盟国家的吸引力。

郭小语: 上海社会科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