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下”小故事
李肇星
人生本无常。离开外交一线后，我外出的机会更多了， 主要是应邀参加国内外各种各样的论坛。我在“坛上”论的 大多是老生常谈，别人论的也不乏套话。我愿听，愿学，能 记住的倒是“坛下”的对话。以下是一小部分例子。
与美国老友的共鸣
我先后在美国工作过六年，到过全美五十个州，同我争论过、成为好 朋友的美国同行很多。
2013年9月，我在美正式活动后去见一位前美国大官，大家都年过 七十，难得相聚一次，话都说不完。我说，你有的接班人好像以为日本最恨 中国或朝鲜，其实日本不会忘1945年8月广岛和长崎的事。美国人为了本国 利益也不要在钓鱼岛问题上挑拨中日关系，我的年轻同事、中国驻美大使崔 天凯说得多诚恳：希望美国朋友别搬日本这块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的老朋友握住我手严肃回应：李，请放心，正像中国人不会忘记 1937年12月13日在南京开始发生的事一样，我们美国人也不会忘记1941年 12月7日珍珠港那事，尽管我们眼下有眼下的考虑……我们两个老头儿相 拥大笑。
爱国者人恒敬之
2013年6月，我去马来西亚参加一个论坛，途径新加坡，正巧听到 一位美国高官在另一论坛上影射中国是南海问题的不稳定因素，对于南 沙群岛及毗邻海域是中国领土的事实称“不持立场”。在场的个别中国 人，可能因为没听懂他的美式英文，给他鼓掌，几位中国记者很生气。 想不到2014年6月还是那个高官，还在那个地方，变本加厉了，点名批 评中国。幸好，我们解放军一位中将当即用普通话点着他的名严正反驳 他。有的记者则讥讽美国至今未加入《国际海洋法公约》，却拿这个条 约说事儿，可笑。
这事发生时，我正在韩国济州岛出席一个经济论坛。几位韩国老友私 下告诉我，美国至今在韩有驻军，他们了解美国文化；你们这位将军有勇气 为自己的国家仗义执言，会赢得美国同行的尊重。我也悄悄告诉韩国朋友， 我跟美国老师学过美国史，知道美国一向注重爱国教育；我还知道，外国留 学生不爱祖国，在美国同学中都很难交到朋友。 现实是好老师
2007年7月，应新南非创始人曼德拉总统邀请，我去约翰内斯堡参加 一个“国际长老会”，发现我在与会者中资历最浅、年纪最小。与会的有 美国前总统卡特。我敬重他，因为1979年元旦在他任上实现了中美建交； 我感谢他，因为他曾热情邀请我和夫人去他老家做客；我给他提过意见， 因为他曾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不够公道。想不到这次非正式交谈中，他诚 恳地告诉我，主张人人生而平等是对的，但现在有的非洲国家人均预期寿 命才三、四十岁，做到人人平等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听后颇受感动。 看来，历史和现实都是好老师，只要勇于面对，人的境界才会有所 提高。
勤学致远
2014年6月，我与意大利前文化部长鲁泰利共同主持中意文化外交和创 意论坛，鲁在会上照稿讲的话很好，会下单独同我谈的更令我惊喜。 2014年4月看到习主席关于“保护好每一寸绿色”的指示，我又像几年 前告诉我外交部年轻同事一样，希望中国公共外交协会和外交学院国家软实 力研究中心的年轻同事结婚时一定要小两口一块去栽棵树：树比人长寿可以 象征将爱情进行到底。年轻人说好，我很得意。
想不到这位意大利新友鲁泰利自豪地向我介绍，他任罗马市长时曾成 功推动国会立法，规定每个意大利家庭出生一个婴儿，市政府必须为这位 新公民栽一棵树。该法1992年生效，2012年又补充规定，每有一个婴儿被收 养，市政府也必须栽一棵树。这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鲁泰利法》已为意大 利增加了12万棵树。他本人出国访问也爱栽树，一个月前在突尼斯栽了四棵 棕榈树。他希望我将来能在中国帮他找地方植树，也邀请我和夫人方便时去 意大利植树。感动之余，我又想到习主席最近在上海说要虚心学习各国人民 的优秀文明成果，觉得这位文化部长真有文化，他的先进绿化理念和模范行 动值得我学，而且学了得实干。
几天后，在青岛流亭机场我对送行的市外办王珂同志讲了上面的故事。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关俊小老乡听后说：“我将来结婚时一定和爱人一起去植 一棵树”。我听后大喜，立即托王珂负责监督和奖励。我们老中青三代人轻 松地达成了共识：保护好生态，就是保护好生命，就是实实在在的软实力。 李肇星:中国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外交学院国家软实力研究中心理事长、兼职 教授。
军队公共外交大有作为
耿雁生
军队开展公共外交工作平台很大，资源不少，这项工作 方兴未艾，可以大有作为。近年来，军队公共外交工作在继 承传统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发展，在涉外军事活动、国际军 事交流等方面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活动。今后，要以更加积极 的姿态推动军队的对外开放，要敢于围绕敏感问题讲好中国 军队故事，要统筹运用多种渠道和平台提高传播效果，要注 重开展公共外交的方式方法。
军队公共外交的新发展
公共外交在我国兴起的时问虽然不长，但与人民解放军的渊源却非常 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革命战争年代。1936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到陕甘 宁边区采访，其后写成的《西行漫记》在西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可以看作 是我军最早的公共外交实践之一。
近年来，军队公共外交工作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发展。
一是充分发挥高层交往的对外影响作用。军委、总部领导在出访期间, 除官方会晤外,视情安排发表公开演讲、举行联合记者会、看望二战老兵、 与军校学员对话交流等活动，直接面对受访国民众和媒体，阐明我国坚持走 和平发展道路和奉行防御性国防政策，反响很大。
二是将公共外交嵌入重大涉外军事行动。在与外方举行联合演习训练 时，双方官兵开展经验交流、文艺联欢、举行军营文化日活动;军舰出访时举 行公众开放日，邀请当地民众和媒体上舰参观；海军“和平方舟”号医院船 赴非洲、拉美、南太平洋等地区的国家，免费向当地民众提供医疗服务。
三是努力塑造中国负责任大国形象。中国军队赴国外执行联合国维和 行动、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医疗防疫等任务期间，深入当地社区，为民众送 医送药，有时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抢教生命;我军参与利比亚撤侨时，还帮助 撤离其他国家人员。
四是发布权威信息努力引导国际舆论。通过国防部例行记者会、发言 人谈话、回应媒体问询等多种形式，释疑解惑，回应关切，努力争取国际话 语权，坚决维护军队形象。
五是拓展外界了解中国军队的平台渠道。在香格里拉对话会、香山论坛等 国际多边活动中，与外方军队人员、智库和专家学者深入交流。发表国防白皮 书，向国际社会系统宣介中国国防和军队建设情况。在八一建军节前组织大规 模中外记者到部队和院校参观报道，接待美国、英国、法国、印度等国家记者 代表团来华参访军队单位，邀请BBC到解放军理工大学拍摄制作专题片。
六是积极参加国际军事文体交流活动。派文化交流代表团赴国外举办 “中国军队文化周”、派军乐团赴国外演出、派三军仪仗队赴欧洲和拉美国 家出席庆典活动、参加世界军人运动会和其他军体赛事。
七是提高军队人员做好公共外交的意识和能力。通过“请进来”与 “走出去”相结合的方式，向来自不同岗位的500多名军队人员提供培训， 学习研究公共外交、危机管控理论，了解外军新闻发布制度建设和媒体运作 规律，提高受训人员在媒体应对，对外沟通等方面的素养。 总之，军队开展公共外交工作平台很大，资源不少，这项工作方兴未 艾，可以大有作为。
对军队公共外交实践的思考
首先，要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推动军队的对外开放。公共外交是世界了 解中国军队的一个重要窗口。随着中国综合国力上升和中国军队参与国际安 全事务力度不断加大，国际社会对中国军队空前关注，据道琼斯Factiva数据 库统计，以中国（China）和军事（military）两个关键词检索，从2013年12 月至2014年12月，国际主要新闻与商业刊物共刊发报道52208条，几乎每天 都有涉及中国防务政策和军事活动的报道。其中，约50%是负面报道，关于 “中国军事不透明”“中国军事威胁”的炒作此起彼伏。这些负面报道除作 者意识形态、固有偏见外，也有不少是对中国缺乏全面了解造成的。因此， 只有积极扩大对外开放，才能逐渐满足外国民众和媒体日益上升的信息需 求，才能主动设置议题，扩大我军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我们要在维护国家 军事安全利益的基础上，不断提高军事透明度，塑造开放、自信、合作、负 责任的中国军队崭新形象。
其次，要敢于围绕敏感问题讲好中国军队故事。当下，国际社会对中 国发展和中国军队还有不少疑虑。比如，中国发展强大了，军事力量增强 了，会不会走国强必霸的道路；中国会不会与美日等国开展军备竞赛，打破 地区军事平衡；中国会不会动用武力解决与周边国家的领土争端；中国会不 会在海外加强军事存在，寻求划分势力范围; 中国军队能力增强了，会不会 履行更多的国际责任；还有中国军队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军队的政治工作 制度，等等。
对上述敏感问题的回应，不能简单地宣示政策，背背口径，而是要吃 透国家的方针政策，区分不同对象，用深刻的思想和智慧的语言去阐述。要 充满自信，不回避敏感尖锐问题，理直气壮地讲中国的独特性。过去我们总 是希望别人把中国看成是与他们一样的，事实上中国与西方不一样，但这种 不同不是异端，更不是洪水猛兽，而是另一种新的模式。敏感问题不仅要敢 讲，还要讲好。习主席在向外国人讲述中国理论、制度和道路方面的做法， 鲜活生动富有说服力，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第三，要统筹运用多种渠道和平台。首先，要用好传统军事外交渠道。 在高层军事交往、人员培训、军舰出访、中外军队联演联训等工作中，把与 外国民众、官兵和媒体互动的内容有机嵌入其中，抓住重点，制造亮点，进 一步扩大军事外交的影响。其次，要努力打造开展公共外交的新平台。2014 年11月，中国军事科学学会举办第5届香山论坛，这届论坛首次升级为一轨半 的高端安全与防务论坛，有47个国家的防务和军队代表团、4个国际组织代表 团和中外知名专家学者300多人与会，产生了广泛的国际影响。每年的中外记 者进军营活动，每两年一次的珠海航展也是开展公共外交的平台。今后，可 以更多地利用这样的平台，积极对外宣介中国军队，达到借力造势的目的。 最后，要重视用好外媒。在当前西强我弱的国际舆论格局下，用好外媒是扩 大我军声音不可或缺的途径。2013年，我们邀请英国广播公司到解放军理工 大学采访第五届中外国际学员周。2014年上半年，BBC在新闻频道、第二频 道、世界新闻频道等主要传播平台播出了纪录片《新型中国军队》（China's New Model Army），客观反映了中国军队年轻一代军人近年来发生的积极变 化，约70万英国国内观众收看，节目覆盖100多个国家的家庭用户、酒店用 户，对外传播的效果很好，实现了“借船出海”“借嘴说话”的目的。
第四，要注重开展公共外交的方式方法。与其他领域工作相比，军事 工作具有许多特殊性，是国家硬实力的体现，具有很强的刚性但军队的公 共外交必须放下身段，采取渐进柔性的方式开展。当前，有两个问题值得注 意:一是阐述方式要客现平衡。我们开展对外传播习惯于从古代讲到现在， 常常于使用“无可争辩”、“坚定捍卫”等感情色彩强烈的言辞。这样的做 法在公共外交中应慎用、少用。最近我看到一部韩国关于独岛的宣传片，在 该片中既讲韩方立场，也引用了日方关于“竹岛”的主张，显得客观平衡， 通过摆事实、讲道理，在潜移默化中增进国际社会对韩方立场的了解。二是 议题设置要刚柔并济。既要介绍与国家领土主权、使命任务、能力建设有关 的刚性议题，又要介绍与军事文化、官兵生活、对外军事关系以及向国际社 会提供公共安全产品方面的软性议题，以丰富中国军队形象的内涵。
近十年中国公共外交的实践与发展
于美娜
作者是美国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传播学院访问学者，不 久前她受学院委托采访了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原主任、中国 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长、本刊总编辑赵启正。经赵启正同 意，作者将采访记录整理成本文。
近十年中国公共外交进入快速发展期：政府推动了大量公共外交实践 活动的开展，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国内多所高校成立了公共外交研究院 或研究中心，地方公共外交协会也相继出现，这些机构已成为推动中国公共 外交发展的重要力量。
公共外交的一个崭新案例
国家领袖与国外领导人以及公众接触，包括在电视台进行演说，是中 国公共外交实践的重要方式之一。领袖最能表达一个国家的思想和政策，利 用这种方式能够有效增进领袖间的友谊和信任感。2013年6月初，中国国家 主席习近平和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安纳伯格庄园进行会 晤。当时已在中国掀起“第一夫人”热潮的主席夫人彭丽媛，也在此行中接 触到了美国各界人士。这是一个较为成功的公共外交案例。中国人普遍认 为，这次会晤不仅增加了两人间的私人友谊，更拓宽了两国在今后密切沟通 的渠道。
事隔不到一年，米歇尔•奥巴马于2014年3月带女儿来中国访问，彭丽 媛接待并全程陪同。米歇尔•奥巴马将这次出访称为citizen diplomacy，即由 公民承担的公共外交。此次活动同样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彭丽媛也再一次 为中国“第一夫人外交”的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很明显，这种形式的公 共外交是中美之间良好的沟通渠道，能够弥补某些情况下政府外交不容易表 达、或不容易直率表达的不足，使中国的整体外交更加完美。 “和主义”：中国公共外交的核心内容
中国对外传播最重要的内容是中国的形象以及中国人的精神。中国传 统文化中的“和”是中国人最应该表达的，最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思想。在 英语中与“和”意思相近的词有peace（和平）、harmonious（和谐）、kind （和气）等等十几个之多，但没有一个英文单词能够完全与它对应。许多年 以来“和”也未能以音译的方式进入英语世界。原因在于中国文化对世界的 影响甚弱，汉语对外普及也远远不够。在我们向世界表达“和”的思想， 同时也为了避免单音节，“和”字与西文相差较大，也许可以创建一个新 词——Hehism（和主义，加h是为了发音接近“和”）。在北京奥运会的开 幕式上，在全球瞩目下出现的一个由几千人组成的中国字，正是Hehism的 词根——“和”（he）字。这样中国人在表达“和”的思想的时候，既能够 避免因古汉语翻译导致的意义偏差，又能够将它的现代意义做一个比较准确 的、丰富的阐述，外国人也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它的深意。
中国人的“和”思想不仅表现在个人、家庭（家和万事兴）和人们相处 上，还表现在对待宗教的态度上。中国有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天 主教五大教派，以及在一些少数民族中保留的原始信仰。多种宗教共存，不仅 没出现过宗教战争，也没出现过“异教徒”的说法。原因就在于中国人相信不 同的宗教信仰能够和谐相处。中国人秉承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圣经 中“要想别人怎样对待你，你就怎样对待别人”是相同、相通的。 中国公共外交实践的推进及作用
在中国，一些省、市甚至县都成立了公共外交协会，并得到地方精英 人士——企业家、学者、社会活动家，乃至于艺术家和前官员的积极参与。 对于公共外交的发展来说，这些精英人士是公共外交的重要行为主体。他们 在政治、经济、文化和对外交往等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并愿意与外国加强沟 通、善于对外讲中国的故事。这些特点是参与并推动公共外交发展的重要前 提。在他们的帮助下，中国公共外交所发挥出的作用日益强大。 综合西方主流媒体的消息及评论可以发现，西方国家对中国的误解的 消除是一个缓慢、持续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政府外交固然发挥了主导作 用，但是，近十年采，中国公共外交的贡献也是不可忽略的。
第一，关于“中国控制汇率”的舆论已经明显减弱。除了中国合理调 整汇率政策外，每年在国内外的有关论坛和报刊上，中国非官方学者的论述 也发挥了作用。中国从政府、经济界和学界等多渠道表达的中国自主的外汇 政策对外国政府和国际舆论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第二，西方对中国人权问题的指责在逐渐减少。中国已经做了很多工 作以改善人权问题，但只靠政府和主流媒体的对外说明却不够充分，通过公 共外交讲述中国的人权故事，将正在发生的变化展现在全世界面前，效果日 益显现。
第三，欧美国家首脑更全面认识了中国企业家。中国有多个由一流企 业家组成的中国企业家俱乐部。近年来，这些大企业家每年都要去美国及欧 洲各国，同政府特别是政府首脑、总统或总理直接会面。他们讲述自己企业 的真实故事，表达中国经济发展的趋势，因此受到外国政府、议会的热烈欢 迎，在更加全面地认识了中国的企业家之后。欧洲和美国都表示欢迎中国的 投资。
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需要公共外交
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彼此间既是相互依存的贸易 伙伴，又是相互抗衡制约的竞争对手。文化上，两国分别代表着一西一东 两种文化，各有特色。在军事发展、意识形态等方面，中美两国始终不能完 全认同对方，一直存在冲突。正是这种微妙、复杂的关系，使得中美两国一 直互为公共外交的重要对象国。中国人普遍认为美国是强国，是世界上最发 达的国家，美国在中国的印象呈现出两面性的特点：仅仅经过200多年的发 展，美国就成为世界第一大国，因此对美国是很尊重的，要向其学习；另一 方面，美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而成为一个霸权国家，中国对美国 遏制中国的意图不得不有所怀疑和警惕。
对于美国的对华政策，中国人更多的认为是遏制和接触两方面，即 containment + engagement = congagement。中国希望美国能够减少遏制， 增加接触、合作，如在教育、文化等方面的交流、交往，这些都是非常有 效的。
中国并不认同G2的说法。中国愿和美国平等相处，保持良好的大国关 系，中美之间要不冲突、不对抗，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但谈及到操作 层面，具体要通过哪些方式来实现这一良好关系，双方就有不同的意见。可 见，大国关系并不容易得到共同表达。中美两国都在快速发展，避免冲突的 最佳方式就是通过包括公共外交在内的对话来取得共识。
地方与高校：中国公共外交的“两翼”
理论指导实践，实践验证理论并促进理论的发展与完善。中国的公共 外交真正被当作一门学问被关注、被研究的时间并不长。作为一个实践类学 科，公共外交离不开科学的、前沿的理论指导。
目前，中国的公共外交机构主要有两类：一是在大学建立的公共外交 研究院、研究中心（所），二是主要由地方政协牵头成立的地方公共外交协 会。北京外国语大学和吉林大学先后于2010年、2012年成立国内首家公共外 交研究中心及公共外交学院。2014年2月，原隶属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的公共外交研究中心升格为校级的公共外交研究院。这表明，不只是新闻学 院参与公共外交研究，国际经济专业、国际政治专业，外语专业也要参加， 乃至艺术学院都要参加。这样能够使公共外交的研究内容、包含的专业领域 更加多样化。不仅是国内知名大学，一些知名度不大的高等教育机构，如江 西省九江学院，也已经成立了公共外交研究中心，并成功举办了首届长江公 共外交高峰论坛。
2013年12月，中国公共外交协会成立。此前2011年2月25日，在上海成 立中国第一个公共外交协会——上海公共外交协会至今，中国在省、大小城 市，甚至县级城市已经成立了16家公共外交协会。协会由当地的前官员、企 业家、学者、社会活动家等组成。他们表现活跃，有的已经访问了很多国 家，也受到一些国家的邀请。
2014年6月，在察哈尔学会与外交学院的共同组织下，首届公共外交地 方高校论坛召开。该论坛为地方公共外交协会与高校研究机构的交流合作搭 建了一个好的平台。
中国高校应大力培养公共外交人才
在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公共外交维护国家利益、树立国家形象的 作用日益凸显，中国政府对公共外交也越来越重视。高校公共外交研究院的 接连成立，必将带动大批有志于从事公共外交实践、开展公共外交理论研究 的同学们进入到该学科领域中来。
喷气式大型客机和卫星电视的普及，互联网越来越便捷，越来越多的 青年能够掌握一门外语，各国间的沟通也越来越充分，地球正以加速度变得 越来越小。因此，从事公共外交教学与研究的老师要指导学生，使他们明白 公共外交是公众共同的任务，培养他们进行公共外交的愿望，这样能够克服 文化上的障碍，找到文化共同性，使文化差异不足以阻碍我们成为朋友。这 是一个超过学术范围的任务，也是各个宗教，以至于没有宗教信仰却有文化 信仰的人的共同愿望。
经济全球化带动着其他方面的全球化。能够跨文化进行交流，就变得 尤为必要。跨文化交流需要培训，需要克服跨文化交流的障碍，需要有实际 交往经验。当前时代急需能够进行跨文化交流的综合性人才。对于新闻或其 他专业的同学们，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学习外国的文化，也要特别留意四种差 异：语言差异、生活习惯或风俗差异、宗教信仰差异以及意识形态差异。具 备条件的大学，应该开设公共外交方面的选修课程，使公共外交逐渐成为一 种全民意识。
发展公共外交，不仅需要有志于从事公共外交的年轻人的努力，对于 那些有较多机会涉外的工作人员，也要增加开展公共外交教育的力度，使其 树立公共外交意识，掌握公共外交的基本方法。
如何提高对公共外交活动的外传播效果
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一是定位要清晰。受众是传播效果的直接反馈者，因此公共外交的内 容及方式要符合目标受众的实际特点及需求。同时，受众定位切忌舍近求 远，不要产生盲区。
二是方式要合理。文化差异的客观存在，要求对外传播者既要符合传 者的思想，又要照顾到受众的理解、接受能力，方法得体、内容丰富“形神 兼备”才是好的公共外交。
三是内容要完善。公共外交过程中，传播什么内容、传播何种“精 神”是非常重要的。既不能只作报喜不报忧的正面叙述，也不能刻意放大负 面信息，但不说假话，假话会丧失公信力，绝不可为。
冷战已经结束多年，但冷战思维依然存在，完全克服还需要时日。但 一定要记住，今天的时代不是一次大战时代，也不是二次大战时代，而是 人们高度认知发展的时代，是大家更加向往和平的时代。不是用战争解决问 题的时代，而是用对话来加强沟通交流的时代。因此，研究公共外交和从事 公共外交的人，一定要能够从容的进行跨文化对话，一定要有国家民族责任 感、乃至全球责任感。公共外交是一个崇高的事业，需要学术的支持，还有 很多亟待被发现的新学问和新途径，而这一切有赖于中国和外国的青年人共 同努力。
赵启正：本刊总编辑，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 原主任。 于美娜：美国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传播学院访问学者。
南非媒体舆论对中国对南投资的认知和评价研究
欧 亚 朱 鹂
中国是南非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南非最重要的投资国 之一。同为新兴发展中国家与金砖国家，中国发展对南投资 具有巩固中南传统友谊、保障国家能源安全、提升国家影响 力等多重战略意义。以南非媒体的相关报道为切入点，分析 中国对南投资的舆论环境，有针对性地改善中国对南投资方 式，提高对南投资水平。
2003年1月至2014年1月，中国在南非投资额累积达约合12.4亿美元。 作为非洲大陆最发达的国家，南非政局稳定，交通、电力、通讯等基础设 施较为先进，法律体系完善，对外商投资企业实行国民待遇，总体投资环 境较好。但由于南非历史已久的贸易保护主义，社会治安恶化，劳动力成 本高等问题，加上中国在对南投资过程中出现用工、技术转移、环境保 护、投资领域集中等方面的问题，使得中国开展对南投资也存在不少障碍 和不利因素。南非舆论对这些障碍和因素的认知及评价实际上构成了中国 对南投资的“软”环境。本文以南非媒体的相关报道为切入点，对此进行 剖析。
南非媒体的样本选择
从报纸性质、发行量及媒体受众的代表性等指标考虑，本研究选取 了南非主流媒体Business Day和Cape Times这两家报纸作为研究对象。 Business Day是南非全国性报纸，工作日发行，报道内容覆盖了国内外经 济、金融、商业领域的新闻，年发行量约14万，是南非工商业最权威的报 纸，可以代表南非经济精英的舆论；而Cape Times是南非知名的综合性报 纸，报道内容包括政治、经济、金融、体育、文化等多个领域，以社会一 般民众为发行对象。
本研究根据用LexisNexis Academic数据库，以Chinese investment、China invest等为关键词，搜索了2006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期间含有上述关键 词的Business Day和Cape Times的新闻报道样本（因为LexisNexis Academic数 据库对Business Day的数据收录从2006年开始）。在Cape Times中获得的有效 样本数量为19篇，在Business Day中获得的样本数量为99篇。在Business Day 的样本中剔除与论文主题无关的新闻报道，对有效样本进行编号，通过系统 抽样法选取了号码为4+5k（k为自然数且0≤k≤19）的报道，共获得38篇新 闻报道作为分析样本。这些报道主要分布在这两家媒体的经济商务版与新闻 版，占总量的82%，个别报道分布在政治版与汽车版。基于既有研究，本研 究运用框架分析的方法，从新闻报道的规模和议题的分布及类型来分析新闻 报道的宏观框架、从新闻文本的叙事结构分析新闻报道的中观框架，以词频 分析来分析新闻文本的微观选择，以分析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现状的认 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南非媒体对这一议题的“选择”和“重组”所 凸显出的评价倾向。
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报道的基本情况
报道规模可以体现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的重视程度。通过统计发现， 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的报道数量呈现波浪形波动，其中2006、2008及 2012年均为报道数量低谷，对应的背景均体现中南贸易额在对应年份环比 下降4%，21%和5%。其他年份报道数量较为平稳。可见Business Day与Cape Times对中国对南投资的报道主要同中国对南投资的活跃度相关：中国对南 投资多的年份报道量也多，反之亦然。
最关注资源投资领域议题，其次是劳动力问题
报道内容的选择构建起支撑议题的文章框架，从而影响公众对相关问 题的认识和解读方式。对样本的统计结果显示，南非媒体对中国投资报道 的一级议题主要集中于经济、政治、外交、社会这几个领域，在二级议题方 面，经济议题主要集中于资源投资、劳动力与技术领域，政治议题反映在政 府透明和人权问题上，外交议题主要关注中南两国领导人会晤和中国对南外 交政策上，而社会领域主要是关注文化和环境。
中国对南非资源投资始终是南非媒体报道的重点。如刊登在2006年10 月3日Business Day经济、商务与金融版面的报道《中国资本收购岭矿企业 30%股权》(Chinese take 30% stake in Ridge Mining)，在521字的文章中，进 行了如下报道：“除此之外，中国在南非资源领域的投资还包括与中钢和林 波波河发展集团合资的铬铁合金厂，中国国有铁矿石生产商酒泉钢铁集团公 司在铬铁商和国际铁金属公司中的绝对控股”。
劳动力议题排第二，主要报道集中于中国在南企业对当地劳动力就业 解决、劳动力培训以及劳动力工作环境上。考察近两年的报道发现，包括文 化融合、技术转移等内容的报道显著增长。涉及到劳动力议题，以及文化融 合、环境方面的报道，多为负面报道。但近两年，随着我国以更开放的姿态 融入世界及中南关系的深入发展，正面报道数量呈上升趋势，负面报道数量 在波动中有所下降。
此外，近年由于南非社会治安日益恶化，恶性犯罪事件屡屡发生，劳 动力成本居高不下，严重影响了投资者的信心，工潮问题十分突出。加上南 非贸易保护主义由来已久，南非政府有关部门之间缺失协调，我国企业及其 人员到南非投资获得工作签证难，正当权益难以得到保障。这一类劳工问题 在样本报道中也有体现。
媒体报道的叙事结构特征
在叙事框架上，Business Day和Cape Times在中国对南投资相关报道会 通过对新闻事件背景的报道向读者介绍中国对南投资的宏观背景，通过新闻 消息源评论的引用来解释中国对南投资对南非的价值和意义，对中国对南投 资进行评价和提出期望。
以2006年10月3日Business Day经济、商务与金融版面的报道《中国资本 收购岭矿企业30%股权》(Chinese take 30% stake in Ridge Mining)为例。这篇 报道采用了如下的叙事结构。
对中国对南投资报道的词频分析
新闻文本中如字词句的选择往往可以暗示与传递某种态度与价值观， 进而影响受众。采取了ROST词频分析软件，对样本中的关键词进行分析， 结果如下。
在Business Day和Cape Times的新闻报道中，“中国”“中国的”“非 洲”“非洲的”都作为词频最高的词汇出现，这与笔者以“中国投资”为关 键词进行取材抽样相吻合。
尽管“南非（South Africa）”一词中“Africa”、“African”出现频率 较高，但“South”词频尚未排到前十，可见在论述中国对南投资问题时， 两份报纸均将议题与视野延伸至整个非洲大陆，即以非洲主人翁的心态来视 察中国对南投资议题，这一方面与南非作为非洲大陆最发达的国家的身份相 关，另一方面也体现出南非舆论在评价中国对南投资时会综合中国对整个非 洲或非洲其他国家的投资、影响、策略，体现出其审慎与综合的特点。
“资源”“矿产”“油”等关键词也排名靠前，这与议题分析部分得 出的“南非舆论十分关注中国对南投资中对资源领域的投资”这一结论相吻 合。结合新闻文本来看，南非媒体主要是在对本国矿产资源被开发的可持续 性的隐忧以及对中国集中投资资源领域是否是“新殖民主义”的背景下来进 行有关资源议题的报道。
“经济”“经济的”“协议”“发展”“增长”在报道中出现频率较 高，是因为南非媒体注重从经济层面分析某一个或某几个工程项目可以带来 的收益、经济增长，从专业性角度深度分析中国对南投资的影响。“金砖国 家”“贸易”出现的高频次，则是因为南非媒体注重结合政治、政策、贸易 等宏观背景报道中国对南投资。
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报道的分析
从2006年至2014年，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长，中国企业“走出去” 浪潮的推动、以及中南两国经贸关系的深入发展，南非媒体基于本国利益， 一方面认为中国对南投资是出于为不断增长的经济实力注入能源支持的目 的，另一方面也认可中国投资对南非以及整个非洲的重要影响，为南非乃至 非洲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具体来看，有如下变化趋势。
2006—2007年，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的报道侧重于从政治、外交 角度进行报道，着重于宏观印象，表达对于中国对南投资的高度期待与欢 迎。这一时期，Business Day报道了南非外交部副部长Pahad访华，温家宝 总理的非洲七国之行（“Pahad keen for Chinese investment”《帕哈德热诚 期待中国投资》）和在南非良好投资环境、中国向外姿态凸显考量下中国 对南投资潜力预估（“China probably has SA on shopping list”《中国很有 可能已将南非放入购物清单》），分别从广义的政治外交层面和经济投资 层面讲述南非对中国投资的期待与欢迎，在报道中往往引用南非当地学者 对中国经济总量、潜力的评论直接表现对于中国来南投资的向往。同时， 南非媒体也对中国投资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了报道，诸如“as relationships deepen, so does the likelihood of friction”（《随着中南关系深入，摩擦的可 能性也增大》）两篇报道阐述，以及“Promise to balance trade”（《承诺平 衡贸易收支》）。
2008—2011年期间，南非媒体对中国对南投资延续之前的欢迎与支持 态度，但报道更为深入、视角更为广泛，态度较前期的一味乐观转为审慎 与辩证看待。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在对中国对南投资的“利用” 上，南非媒体有着更高的期望：一方面对中国提出要求，诸如期待中国提高 对南投资产品的附加值等（Trade beat）；另一方面，提出南非以及其他非 洲各国应协商一致达成对中国投资的共同姿态，使中国对非投资能与非洲当 地供应系统衔接，在解决当地劳动力就业、环境保护、技术转移上态度更 加强硬以服务于非洲自身利益，但同时也不能搞孤立主义或地方保护主义 （Trade with China must benefit Africa）。第二，从非洲和全球视野比较中国 对南投资和中国对其他国家投资，讨论南非吸纳中国投资的比较优势以及南 非可以吸取的经验和教训。比如借中铝集团在澳洲同必和必拓公司竞争收 购澳洲铁矿石公司股份失败一事，重申南非欢迎中国的投资（Australia did not oppose Rio deal）；评价中国对津巴布韦投资是对津巴布韦的钳制(China tightens hold on Harare)，但同时也报道了中国保证在津巴布韦的投资会更 加注重对当地劳动法的尊重（Eastern promise）；称中国投资对赞比亚的经 济发展与劳动力解决有巨大推动作用，但萨塔政府的敌对政策使这一作用 有所削弱，南非应避免重蹈覆辙（Lessons for SA in Sata's Zambia）。第三， 客观报道影响中国在南投资的相关问题，呼吁为中国对南投资创造更好环 境。南非媒体认为南非应整合国有与私有资源，为中国对南投资创造更佳 环境(SA must change mindset)；南非媒体针对西方对中国在非投资不附加 政治条件的批评进行了批驳，指出不干涉内政的政策符合非洲国家对中国 的期待，即投资领域的兴盛而非政治领域的束缚，并提出在中非发展基金 支持下中南发展的美好前景(Aid and trade)。此外，南非媒体还以中国对 南投资扩大为切入点讲述在南华人因种族政策遭受的不公平待遇(Between apartheid and fine print of BEE）。
从2012年开始，南非媒体的报道更加细化与具体，跟进已经开展的投 资项目本身。如对北京汽车制造厂在南非斯普林斯设厂的报道（Chinese set up factory to make taxis in Springs），上海房地产企业在南非莫德冯 顿投资了10亿兰特的土地的报道（Deal underlines Chinese commitment to investment），这些报道都关注项目本身带给南非的利益，跟进报道投资项 目工期及可产生利润、解决劳动力数量，同时也提出南非应加强相应的外 交、政策支持。
总体来看，南非媒体舆论对中国对南投资是趋于友善的，客观上作为 有利于我国对南投资的积极因素而发挥作用。针对南非媒体舆论所反映的中 国对南投资的问题，一方面，我国政府需要完善对外投资方面的制度建设， 提高政府治理水平与透明度，加强中南外交层面互动，为在南投资企业创造 良好的投资环境；另一方面，企业需要根据新一轮国际产业转移的大趋势， 进行跨国经营的战略规划和决策，进行科学管理和战略控制。同时，培养企 业海外责任意识，尊重南非当地的文化历史社会习俗，遵守法律，在实现自 身利益创造的同时为南非人民带去福祉。在中国对南非公共外交方面，我国 也需要进一步促进外交、外宣、外贸的相互配合，加大对南非媒体、智库及 社会各界人士联通，主动传递信息以传播与展示国家形象，为他们认识和了 解中国提供帮助，以进一步构建有利于中国对南投资的舆论环境。
值得指出的是，虽然大众传媒能够反映社会舆论，在形成和引导舆论 上也具有强大的效果，但是媒介舆论作为一种精英舆论不能完全等同于社会 公众舆论。对中国对南投资的议题上，还需对南非社会公众的认知和态度进 行进一步的研究，以更为精准得把握中国对南投资的舆论环境。
欧 亚：外交学院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副教授。 朱 鹂：北京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英语教师。
国际交流基金与日语国际推广
朱 猛
日本国际交流基金是日语国际推广的最主要行为主体。 它利用自身机构性质和事业宗旨的公益性，通过兼顾语言推 广与文化知识交流、科学化机构管理、全球化分支布局、积 极引进民间资本等方式积极推动日语的国际化，取得了显著 的成效。但是，当前多种因素制约着国际交流基金的日语国 际推广行为。
日本早在20世纪70年代便开始了海外日语的推广工作。2012年，全世 界日语学习者接近400万。日语海外推广的主要行为体是日本国际交流基 金。它是日本唯一的综合性国际文化交流事业实施组织，全称为独立行政法 人国际交流基金。国际交流基金于1972年10月2日设立，2003年10月1日成为 独立行政法人，迄今已走过40余年的日语国际推广历程。日本国际交流基金 为日语的海外推广做出了突出贡献，是日语国际化最前线的实践者，有诸多 经验值得借鉴。
机构性质及组织结构特点
国际交流基金拥有“独立行政法人”身份，凸显独立性和公益性，有 利于淡化日语国际推广的政治色彩。
在日语的国际化推广过程中，国际交流基金强调自身的公益性， 这个公益性包括两个方面：机构性质的公益性和工作宗旨的公益性。机 构性质方面，日本的《独立行政法人国际交流基金法》第二条规定，国 际交流基金的全称为独立行政法人国际交流基金。因此，国家交流基金 具有独立行政法人资格。日本的独立行政法人制度是新公共管理风潮下 的产物。日本《独立行政法人通则法》第二条规定，对于一项从国民生 活和社会经济安定等公共角度来看有必要实施的事务及事业，当国家没 必要自己作为主体直接实施或委托民间主体恐怕也不能很好地实施的时 候，有必要让一个主体来独立运作，以便高效且有成效地实施，这些根 据法律以及个别法规的规定所设立的法人称为独立行政法人。由此可以 看出，独立行政法人从事公共事务或事业，强调相对于国家管理机构的 主体独立性和事业公益性。
与此相对应，独立行政法人组织的宗旨也同样强调公益性。《独立行 政法人国际交流基金法》第三条的规定，国际交流基金的目的是通过国际 文化交流事业的综合高效的进行，加深外国对日本的理解，增进国际相互理 解，为日本对外关系的维持和发展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
可见，作为独立行政法人的国际交流基金，通过机构“独立行政法 人”身份，淡化自己的政府背景，稀释自己的政治色彩，以突出它所从事的 事业或事务的公共性、自主性和透明性，从而在日语的国际化推广过程中更 好地获得对象国社会公众的理解，更高效地开展各项工作。
国际交流基金设有监事监察，有利于其科学管理日语国际推广的行为。 国际交流基金实行理事会制。其总部在东京，分部在京都，另有两个 附属机构（日本语国际中心和关西国际中心）和若干海外事务所。东京本部 针对国际交流基金的文化艺术交流、日语教育、日本研究与知识交流这三大 主要业务分别设置了工作组（文化工作组、日本语工作组、日本研究与知识 交流工作组）。值得注意的是，国际交流基金设有与理事并行的监事，监察 基金会的财务状况及职务执行状况等。同时，在其本部设有监察室。其监察 机制的设置，不仅可以防止不受约束的权力主体的存在，还可以对业务开展 的效果进行评估，从而科学管理国际交流基金日语国际推广过程中的各种行 为。具体组织图如下：
全球日语推广现状
分支机构遍及五洲 截至2013年3月，国际交流基金下设了23个直属的海外事务所，分布在 五大洲，其中亚洲最多，欧洲、美洲次之，非洲、大洋洲最少。其海外事务 所分布情况具体如表1所示。
依托这些海外事务所，国际交流基金还赞助了46个国家地区的123个日 语教学机构和34个国家地区的82个日本研究机构。这种方式建构了重点突 出、由点带面的世界范围内日语推广网络。
丰富日语国际推广的外延
国际交流基金作为日语国际推广的最重要行为主体，它的业务不仅仅 局限于日语教育和推广，而是平行推进日语推广、文化艺术交流、日本研究 与知识交流这三方面的工作。国际交流基金不但是日语推广平台，更成为了 日语和日本文化学习者和爱好者、以及日语研究的一个交流平台，丰富并扩 大了日语国际化的外延。
首先，在日语教育与国际推广方面，国际交流基金通过在海外开展日 语讲座、举办日语能力测试、向海外派遣日语专家和实习生、邀请国外日语 教师赴日研修、资助日语教育机构和项目等多样化的方式，不断整合日语教 育资源，逐步优化日语教育资源。2010—2012年主要业绩见表2。
其次，文化艺术交流方面，国际交流基金通过主办或赞助海外展览、 海外公演、翻译与出版、日本电影电视节目的海外放映等多种形式，向世界 宣传和推介多样的日本文化与艺术，试图构建日本与世界各地的文化艺术桥 梁，让全世界人民从日本文化与艺术的角度去了解日本，走进日本。2010— 2012年主要业绩见表3。
第三，日本研究和知识交流方面，为了加深各国对日本和日本人的理 解，维持和发展各国与日本的良好关系，国际交流基金通过资助进行日本 研究的核心机构、提供研究者之间的知识交流机会和研究员奖学金等方式， 鼓励和支持海外的日本研究工作。同时，为了推进多层次、多角度的国际相 互理解，国际交流基金在促进知识交流的同时，还着力于国际交流人才的培 养。2010—2012年主要业绩见表4。
多样化资金来源 国际交流基金的年报中清楚地公布了资金来源和资金运作状况。资金 来源方面，其2012年报中披露的提供资助的单位和个人达47个之多，并列举 了部分具体资助项目。比如：资生堂赞助了“罗马日本文化会馆开馆50周年 事业”、住友化工赞助了“日本匈牙利协作论坛”、石桥财团赞助了“罗马 日本文化会馆开馆50周年纪念—近代日本画和工艺的变迁（1868—1945）” 等。财务公开方面，国际交流基金不仅公布了资金运作状况，而且，在其年 报中，阅读者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借贷状况等的财务报表。国际交流基金2012 年度（2012年4月1日—2013年3月31日）的部分财务报表见表5、表6。
国家交流基金作为以社会公益为目的的独立行政法人，吸引来自民间 机构、企业、个人的捐助，并向社会公布其财务运行状况，是其性质的内 在要求。实行财务公开，一方面是对国际交流基金进行科学管理、社会监督 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民间资金的引进和企业个人的参与。吸引社会捐 助，多样化资金来源，可以鼓励企业个人更多地参与到日语国际推广的活 动，也有利于削弱国际交流基金的政治色彩。
日语国际推广的制约因素
在国际交流基金的推动下，40多年来日语的国际化程度得到了显著提 升。国际交流基金的活动也超出了日语语言学习和交流的范畴，实际上成为 日本公共外交实践的一个有力支点。
但是，近年来，日语的国际化进程出现了停滞甚至倒退的现象。根据 国际交流基金《2012年度日本语教育机关调查》，评定母语非日语者语言 能力的日本语能力测试（The Japanese-Language Proficiency Test）2009年 考生人数约77万人，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但是之后参加人数大幅度下降， 2010—2013年考生数量分别约为61万、61万、57万、57万。考生人数的下 降，这其中有考试改革的影响，但是本质上反映出近年来日语在国际社会 人气的下降。
究其原因，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首先，日本经济低迷，导致学习 日语的经济吸引力下降。2014年8月13日，日本经济财政大臣甘利明在记 者招待会上发布：今年4月至6月，日本第2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按 年下跌6.8%。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11—2013年日本GDP年度增长率分别 为-0.5%、1.4%、1.5%。近年来，日本经济的不振，由于日企对日语人才招 聘人数减少导致的日语学习者出现就业困难，成为日语国际化进程中的第一 阻碍。其次，“汉语热”“韩语热”的冲击。近年，中国全球影响力的提 高，韩国影视剧带来的冲击，世界上学习汉语、韩语的人越来越多，这在一 定程度上分流了日语学习的潜在人群。对此具有深远影响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是：日本政府近年来右翼势力抬头，在钓鱼岛争端问题、历史问题上仍然不 能正确认识，不坦诚，缺少国家吸引力和可信度，没有为日语以及日本文化 的推广建立一个良好的国际舆论环境，长远来看不仅制约日语推广，也会掣 肘其更多层面的公共外交实践。
朱 猛：外交学院外交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