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外交的理论与实践

余万里 熊炜 陈维

鲁世巍 张鹏 陈雪飞

2013年7月6日，在清华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术共同体”年会上，由察哈尔学会主办的“察哈尔圆桌：城市外交的理论与实践”在北京西郊宾馆召开。来自外交部、察哈尔学会、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外交学院、上海外国语大学的专家学者就城市外交的理论与实践话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交流。城市外交是城市作为国际行为体开展的公共外交活动。本文根据录音整理，并经各位发言人审阅。

从城市外交案例到城市外交理论

余万里（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关于城市外交和地方外交，没有现成理论，更多需要从案例进行积累和探索。当然，案例研究要有指导性的原则，或者用逻辑将其串起来。分析案例的共同点和差异背后的逻辑是什么？这需要一定的理论框架，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回到案例本身。我试图通过分析国内的具体案例，在此过程中去抽取城市外交一些框架性和理论性的东西。下面，我主要谈广西钦州和浙江温州两个城市外交案例的特点。

广西钦州积极明确地服从中央的东盟外交战略统一部署。例如，钦州不到十个月时间就把中马工业园布置完了，漂漂亮亮地欢迎马来西亚总理来参观，马来西亚总理盛赞这是中国速度。钦州仅仅是一个地级市，但其城市外交一直关联到中国的东盟地区外交战略上，而且他们也有意要搭这条线来推动地方发展。温州模式的最大特点是它有巨大的海外华人华侨资源。温州50万人在海外，号称只要有五星红旗升起的地方就有温州人，没有五星红旗升起的地方也有温州人。我们对法国的温州人社团进行了研究，探讨温州人怎样保护自己的权利，参与当地的政治。温州人已经开始影响法国大选。海外温州社团还很配合国家的外交工作。

熊炜（外交学院副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城市外交对外交学研究有怎样的作用和意义呢？对现有的国际关系研究或外交研究，我们必须实现两个新的转向。第一个转向，尽快完成宏观向微观层次的转型，尤其是外交研究，要使我们的研究既有科学的学理意义，又有政策意义，不能仅仅局限于宏观层面的国家战略和政策走向分析。第二个转向，要实现从结构向过程的转向，研究外交进程的动力是什么，在过程中又是如何进一步发展的。

城市外交可以有效实现这两个转向。同时，城市外交研究可以有以下方向。第一是城市如何发挥它的国际角色和国际作用，例如如何推进全球应对气侯变化，治理金融危机等。第二，城市如何配合国家的整体外交，中央外交和城市外交的相互作用。第三，城市外交推进的相应动力和机制。这些都是我们将来研究的方向。我们推进城市外交研究的方法就是通过一些案例研究，来提炼中国的特色城市外交，达到理论上的发展。

以广州城市外交为例。广州参加国际城市组织（UCLG）后，从旁观者到参与者，最后到能够改变规则，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达到了三个效果：一是广州通过国际城市组织起到了提升城市软实力的良好效果，展示的中国城市人的现代生活；二是广州的环保、城建、规划各个部门得到了非常好的全球交流平台，引进和输出了很多新项目；三是广州真正实现了内外两个大局的统筹，广州外办具有了整合国内资源的良好平台。

城市外交与中央外交的关系

陈维（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系博士生）：我将地方政府或者城市发展国际行为的动力机制分为三个层面。一是国际层面，城市的议题领域是决定它国际行为的动力机制的重要方面。例如，对一些城市来讲，它在环保方面就有它一定的资源，所以它会更集中于这个议题。在国际层面，议题领域的相互依赖的敏感性和脆弱性，直接影响双方合作的意愿。二是国家层面，特别是中央政府的约束和激励强度，这是影响城市国际行为的很重要的方面。如果中央政府没有明令禁止，它就会有一些实验性的做法去试探有多大的空间。三是地方层面，我设定了 一个指标即地方政府的沟通能力。现在的友好城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设置。友好城市经常沟通，他们之间就形成了比较好的沟通机制，交往成本就比较低。

鲁世巍（外交部新闻司参赞）：十八大明确提出，要扎实推进公共外交。我认为公共外交应该涵盖城市外交。全球化趋势之下，外交行为体多元化，城市外交是主要方向之一。同时，从总体外交来看，中央政府在发挥外交主导作用时，也是运用地方政府和非政府行为体的力量、资源，开展多种形式的外交，城市外交也是总体外交的一部分。我个人认为城市外交是地方外事和地方公共外交的组成部分，也是国家外交的组成部分。城市外交和中央外交的关系有四点。一是城市外交和中央外交的关系从根本上来讲应该是一致的。城市外交要考虑到地方城市本身的特色，发挥它的优势，实现城市发展目标。但是从外交行为来讲，要服从国家外交的大目标，二者在根本上是一致的。二是城市外交和国家外交有交杂的地方，有时候是城市行为，有时候是国家行为。奥运会和世博会，虽然在北京上海举办，但绝非仅仅是城市外交，还应该是国家外交。三是城市外交和中央外交各有侧重。国家外交是从国家整体、国家发展方向、大的环境来考虑。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城市外交就是从局部，某一个城市、某一个区域来发挥它的优势。各有侧重，优势互补，相辅相成。四是外交理念上需要超越，需要新的外交思维。城市外交要突出地方，要有一个关系的处理。高级的国家外交讲安全，低级的城市外交讲经济。

张鹏（上海外国语大学管理学院讲师）：城市公共外交可以在央地、内外、地地、政企、政社五个层次上，进行深入研究，形成交叉研究点。外交这个词能不能到处都用，是一个问题。我从调研中感觉到，地方政府做对外关系实践的人对讲外交两个字，还是有一点敏感。至于是用城市对外关系，还是城市外交，还有一些争议。我想规范一下有限参与行为体。地方城市是不是可以作为一个有限参与行为体的概念，把这个概念用上去来做城市对外关系或者城市外交？这样就能够较少一些争议和敏感度。

城市外交的作用和意义

陈雪飞（外交学院公共外交教研室主任、察哈尔学会研究员）：地方事务、公共外交、国家外交分别是不同的层次。每一个层次里面要实现的目标和要采用的手段都不太一样。一个城市要想对外交往，怎么样能够让它具备更加得利的条件，使之在对外交往过程中更加顺畅。结合着公共外交的目标，我认为知名度、美誉度和认可度，这也应该是城市外交发展离不开的三个方面。在北京市所有的外国人，不管他从事什么样的行业，问他们对北京的印象是什么。他们谈的第一点印象就是污染问题。城市环境污染对北京城市对外交往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另外城市外交对于国家外交有积极意义。我们在国家层面上节能减排，每一步都做的那么难。就是因为我们虽然从国家层面做了承诺，但地方层面上可能会触动他的利益，比如说我要节能减排我没有自己的发展。但如果你能调动这个地方城市，对外的交流，例如绿色技术的引进，就会对地方产生很大的动力。因此，鼓励城市外交，可以在国家层面上对公共外交起到一个很好的促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