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公共外交协会是讲好上海故事的大舞台
赵启正
上海是发展公共外交的沃土。公共外交发展至今，上海 已经基本完成了概念普及，也涌现出许多公共外交的成功案 例。作为全国首个地方公共外交协会，上海公共外交协会成 立十年来，积极探索开展各种形式的公共外交活动，为营造 有利于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良好外部环境扎实工作，为 促进中国公共外交事业发挥了重要作用。
上海公共外交协会成立至今，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刚举行的中美阿拉斯加高层战略对话，产生了巨大国内外影响。但美国 和西方国家看法与我们不同。发展中国家看法也各式各样。也就是说，对话 之后还有很多工作应该跟进。
30年前出现的“中国威胁论”，起初，有人以为不过是一种恶意宣传， 意在挑拨中国国际关系。而今天“中国威胁论”落地了，“中国威胁论”成 为西方以实力威胁中国的根据。多年来美国对中国的政策是硬币的两面“遏 制”和“接触”，交替使用；而如今则是以“遏制”为主，并无丝毫掩饰。
我一向说外交部是“长机”，做公共外交的我们是“僚机”，大家的 目标是建设对我有利的国际环境，但各有分工。上海公共外交协会是能干的 “僚机”，多年来完成了中国公共外交协会托办的多项任务。
国家和党的领导人、外交部、联络部做的是政府外交或政党外交，同 时他们也承担公共外交，如到外国大学演说、领导夫人访问外国民间机构等 等。在中国，大学、企业、民间组织和广大公众都很有责任心地承担了各种 公共外交活动。政协是中国一个很特殊的组织，各种人才、各界代表都在这 里，所以这里是扩展公共外交的一个很有力量的基地。公共外交有外宣功 能，但比通常的外宣会更面对面和更深入。公共外交往往有具体对象，可以 经常面对面对话，观点、意见便于沟通，终归会有好的效果。
公共外交也有统一战线的意义。公共外交让对方理解中国的真意和善 意，使他们态度中立一点就是公共外交的成就。公共外交活动在于发挥话语 影响力，追求长期效果，立竿见影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公共外交在上海有许多成功案例，说明上海是公共外交好的土壤。十 年前我在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时，就建立公共外交协会一事同时和北京、上 海、天津、广州、温州、扬州等多地沟通过，上海是第一个成立的，冯国勤 同志起了关键作用。就各省而言，目前，广东省建立的公共外交协会占了全 国的半数。
温州做得很好，他们建立协会从动议到建立只用了两三个月。温州的 企业家们很热情，有许多人专程从国外回来参加成立仪式。他们说，我们民 营企业家也能做公共外交，我们感觉到我们更是国家主人了。他们有很多故 事，有一位收购了一个叫“螺旋桨”的电视台。他说我收购了，他们就不能 任意攻击中国了。就是这么朴实的思维！
扬州公共外交协会成立也很早。关于“一带一路”、鉴真和尚等主题的 公共外交做得很成功，对日本、韩国都很有影响。他们推动了和邻国的公共 外交的接壤。
半年前我去上海玉佛寺，见到觉醒法师。我说宗教交流还要多靠宗教 界，因为我们缺少宗教语言，总觉言不尽意。其中一个障碍问题是西方是基 督教系统为主，我们以佛教为主。觉醒法师说，比较起来佛教还是善于跨教 沟通的。与觉醒法师提及我曾经和美国的神学家路易·帕劳编著的那本《江 边对话》时，他说这本书作为公共外交的参考也很有意义。
我与何烈辉先生早前就认识，他曾经出面请了多位非洲领导人参加了上 海世博会，是位善于公共外交的企业家。上海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很多，上海 公共外交协会大力发挥了企业家公共外交的作用。
上海是发展公共外交的沃土，上海有国际交往的历史，有先行先试的改 革开放成果，有客流最大的机场，有货运最大的大小洋山，我们不能辜负了 上海开展公共外交的有利的诸元。
公共外交发展至今，上海已经基本完成了概念普及。我曾经在全国很多 高校动员成立公共外交研究院、研究中心甚或学院。周汉民同志动员了上海 理工大学，很快就成立了研究院。公共外交理论眼前发掘得还远远不够，公 共外交和国际关系、比较文化、舆论传播、国际经济、宗教信仰等多领域有 深度交融。公共外交理论是一个综合学科，理论和实践有密切的结合性，我 对上海各大学开展的公共外交研究有热切的期望。
公共外交的积极参加者安翊青律师自费去南加州大学学习过公共外交。 希望安律师今后多参加上海理工大学的研究和教学活动，去这儿，可比去南 加州近得多！
我还建议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学院建立公共外交课程，学外语的人没有 公共外交的基础知识是一种欠缺。上外有多个语种，有条件开展多种国别的 公共外交，也会诞生好多位某某国别的公共外交学者。
由于西方反华势力多年对我国社会制度的抹黑和中国威胁论的宣传，外 国公众对中国的好感度下降了。看看美国大选，凡是总统候选人攻击中国就 能获得较多选票。我们要琢磨一下，我们的公共外交重点是谁？首先是外国 公众，我们要正视现实，外国公众是需要通过公共外交工作来影响的。
舆论斗争，美国对付我们是双矛舞，我们以前较多是双盾舞，现在改 了，一手拿盾一手拿矛。但是公共外交是不是拿盾和矛，我们公共外交的 “武器”是什么？
我在浦东开发期间，基辛格多次到浦东，他要从浦东开发了解中国国 情，尤其是改革开放政策的详情。他说看政治到北京，看经济到上海。有一 次我问他英国人幽默、德国人幽默和美国人幽默有什么区别？实际上我问的 是文化区别。他要听我的意见，我说英国人幽默是红葡萄酒，喝了以后会有 20多分钟的回味。美国的幽默是可口可乐，随处可见，但喝完的感觉两分钟 就消失了。德国人幽默是威士忌，很多人不会喝，可是一旦喝了，会有较长 时间的余韵。他非常赞成，他说德国人的幽默，犹如德国的文化有时别人难 于理解。
我想中国公共外交的“武器”也许是黄酒，会让你感到很温馨，但是不 伤你，又能留下美好的回忆。我们要擅长公共外交的语言——平等、真诚、 实在，有真实故事。真故事有营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自在其中，任受者自 行吸收。让我们一起酿造上乘的“上海黄酒”！
习近平主席多次说要讲好中国故事，他说，“有本事做好中国的事情， 还没有本事讲好中国的故事？我们应该有这个信心！”什么是中国故事？ 不是《三国演义》，也不是莫言的小说，而是我们中国的实际，是上海的环 境、绿化、工业、交通，是上海的改革开放，还有勤勉的上海人。
公共外交靠谁做？靠我们大家做。公共外交任重道远。习近平主席要求 浦东，也是要求上海，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引领区。我们大家一起努 力！
本文系赵启正于上海公共外交协会成立十周年纪念暨“聚中外智慧，搭沟通桥梁，讲好中国故事”公共外交座谈会上的发言。
赵启正：本刊总编辑，察哈尔学会国际咨询委员会名誉主席，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原主任。
中美对抗与日本的战略性作用
[日本] 鸠山由纪夫（著） 刘树良（译）
唐纳德·特朗普是美国首位以显而易见的方式挑起中美 对抗的总统。拜登政府上台后，继续推行与中国对抗的对华 政策，致使中美关系已无法回到过去。通读拜登政府2021年3 月3日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后会发现，除了修辞 上有所区别之外，新政府的对华认知可以说是基本上延续了 前任政府的看法。另一方面，拜登政府上台后中国的对美言 行也没有较大变化。如果说中美对抗的根本原因在于所谓的 “修昔底德陷阱”，那么中美关系并未因美国政权更迭而出 现戏剧性变化也就不足为怪了。但是，即使中美对抗存在必 然性，我们也不能对两国对抗的激化袖手旁观。因为如果中 美两个大国以零和思维展开赤裸裸的竞争，必将危及全世界 特别是东亚地区的和平与繁荣。
2021年4月16日，在美国访问的日本首相菅义伟与拜登总统举行了会谈， 并且发表了题为《新时代的日美全球伙伴关系》的日美首脑联合声明。我想借 此机会，就如何控制中美对抗升级以及日本应该发挥的作用阐述个人看法。
对拜登政府的三个期望
避开民主外交的陷阱
拜登政府不应在外交中加入太多包括民主主义在内的价值观。衷心希望 拜登总统能够重建美国的民主主义，也希望与之合作。拜登政府所说的“自 由社会一直受到腐败、不平等、两极分化、民粹主义、对法治的非自由主义 威胁等来自内部的挑战”这一情况，在日本国内或多或少也存在。因此，不 仅不能隔岸观火似的看待美国，而且要密切关注拜登政府有意将“国内民主主 义的重建”与“全球范围内的民主主义与权威主义的斗争”联系起来的举动。
当下对于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外交负责人而言，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如 何把控中美关系”。但是，如果美国要忠实地推行包括民主主义和人权在内 的价值观，就很容易把不遵奉该价值观的国家视为异端，排除在外。对方大 概也会如此行事。其结果是，美国越强调价值观外交，中美矛盾就越趋于尖 锐。例如，如果美国一味强调QUAD、FOIP等以价值观为标准的包围中国的 政策，中国会将其视为“威压性”行为。讲面子的他们不会屈服，只会加大 反抗力度。
如果过分强调民主主义、人权等价值观，也有可能让中国、俄罗斯以 外的一些非民主国家远离美国。拜登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 中将世界上的国家分为两大类，即在应对不断变化的世界所带来的挑战时， “认为专制主义最有效的国家”和“认为民主主义不可或缺的国家”。然 而，根据总部设在瑞典哥登堡大学的V-Dem研究小组的统计数据，截至2019 年，“完全的极权主义国家”和“施行选举的极权主义国家”合计有92个， 占全世界国家总数的51%，人口比例达到54%。如果这些国家加强与中国和俄 罗斯的联系，拜登政府所预期的外交目的将很难实现。事实上已经出现了这 种迹象。2021年3月27日，中国与伊朗在经济与安全领域签署了长达25年的 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协定。此外，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还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土 耳其、阿联酋等国。
我相信，价值观不同的国家之间追求更好的相处之道才是真正的外交。 虽说并不介意拜登政府提出要与中国竞争，也无意劝告美国不要对中国存 在的各种问题加以批判，但是作为大前提，美国政府应该向中国传递如下信 息：中美和平共处是竞争的大前提，美国政府唯一对等的对手是中国共产 党。美国政府至少应该以不产生误解的方式表明其坚持基于传统解释的“一 个中国”政策。2021年4月16日的日美首脑联合声明，自1969年以来首次提 及“台湾”。尽管措辞相对稳妥，但是“台湾”一词在声明中出现这一事实 本身已向中国政府发出了不友好信息。
更好地理解同盟困境
拜登政府不应在对华战略上试图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同盟国和伙伴国。 拜登政府扬言要动员盟友和伙伴国对抗中国和俄罗斯等权威主义国家，试图 与标榜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政府有所区别。据我了解，为了对抗中国，美国政 府在特朗普政权的后半段就已经开始寻求与盟友及伙伴国的合作，至少日美 关系是这样。总之，随着外交场合中“熟悉的面孔”的回归，拜登执政下的 美国政府将越来越热衷于与同盟国一起建立对华“共同战线”。
美国的同盟国与强大起来的中国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少问题。对于这些盟 友而言，与美国共同行动的最大好处是可以增强对中国的发言权。但与此同 时，它们也面临着“选择美国或中国中的一个，抛弃另一个”的难题。但是 这种事关国家存亡的选择在现实中并不可取。因为当前的国际态势与美苏冷 战时期有很大不同。
以日本为例，1985年日本对美贸易占对外贸易总额的29.8%，而对苏 联、中东欧贸易仅占1.6%。而到2020年，日本对美贸易仅占对外贸易总额的 14.7%，对华贸易（含香港）达到26.5%。在新冠疫情全球肆虐之前的2019年， 访问日本的中国人（含香港）达1189万人，而来自美国的访客仅为172万人。
即使在日美两国拥有很多共同利益的安全保障领域，事态也绝不简单。 在日本国内，很多人相信“驻日美军是为了保护包括钓鱼岛在内的日本而 驻军的”。实际上，中美之间最有可能发生军事冲突的是台湾问题。绝大部 分日本人都不看好驻日美军基地被用于支持台独，或者用于日本与中国的作 战，更确切地说是反对。近年来，美国政府似乎有一些鼓励台独的言行。即 使同为民主国家，日本也不应跟风这种动向。
2020年11月15日，东亚与西太平洋地区的15个国家签署了《区域全面经 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2020年12月30日，欧盟和中国基本上达成了 《全面投资协定》。对此，一些国家将其解读为“选择中国、抛弃美国”的 征兆。虽然这对中美双方而言是根本性的错误，但是这无疑是相关国家希望 “与中国共处共荣”的佐证。美国的同盟国与伙伴国正在中美对抗的夹缝中 不断调整复杂利害关系，如果中美两国能够认真倾听它们的声音，将会对控 制中美对抗升级起到积极作用。
对中国采取“再接触”政策
美国应增加更多可以呼吁对华合作的领域。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阿拉斯 加举行的中美外交负责人会议上表示：“美中关系将在应该竞争的领域展开 竞争，在可能合作的领域寻求合作，在必须对抗的领域进行对抗。”这一发 言本身说得很理所当然。可问题是，当前美国政府一方面狭隘地限定了可以 与中国合作的领域，另一方面却试图进一步强调与中国的竞争。美国所想到 的可能合作的领域，是全球变暖、新冠疫情对策等。但是，听了美国政府高 官们的发言，难免给人一种“一手拿棍棒，一手去握手”的印象。在整体氛 围不断恶化的情况下，只在特定领域进行合作并非易事。如果想要适当地控 制中美对抗升级，美国政府应该在更广泛的领域呼吁与中国进行合作。如果 中国不予回应，再宣布进入竞争局面即可。如此，同盟国也更容易与美国一 起行动。
特朗普政府对历届美国政府的对华接触政策进行了严厉批评，这也导 致世界上产生了一种风气，即表明对华接触就等于向中国示弱。此前的对华 接触政策的确没有给中国带来预期变化，但是美国所谓的“中国完全不接受 国际秩序的行为方式，是逆向而为”的主张也很极端，并不正确。最明显的 证据之一，是中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态度转变。美国政府不应抛弃接触政 策，而应致力于改进接触政策。
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在低调地展现“合作”或“接触”的同时，试 图炫耀“竞争”。这也从侧面反应出美国对于被中国追上，甚至被超越的焦 躁情绪。美国应该稍微冷静一下。中国的国力完全超越美国国力，进而独占 鳌头的事态，大概不会发生。2019年，美国的军事支出为7186.89亿美元， 而中国的军事支出为2664.49亿美元。截至2020年1月，美国拥有5800枚核弹 头，而中国只有320枚核弹头。此外，美国还拥有遍布全球的同盟网络。今 后，中国的少子高龄化速度要比美国快很多，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也开 始显现。从中长期来看，美国在人口动态和潜在经济增长力方面比中国有不 少优势。只要中国是权威主义国家，人民币作为国际结算货币就不会取代美 元。我的判断是，直到本世纪中叶，中美间的“力量接近”状态将长期持 续。也就是说，美国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对中国再尝试一次“革新式接触” 政策，寻找更多的合作可能性。除了全球变暖和新冠疫情对策之外，还有不 少中美应该展开合作的具体领域，容后再叙。
中国要承担起大国责任
在2021年2月10日的中美元首通话中，习近平主席表示“中美两国合则 两利、斗则俱伤”，向拜登总统呼吁展开合作。习主席所言完全正确。然 而，美国国内很少有人会按照字面意思来接受习主席的话语。为了妥善管控 中美对抗，中国也必须做出改变。
中国在过去三四十年中取得了惊人的发展，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 国。然而，最不理解自身已变得十分强大的恐怕就是中国自己。对于美国的 不安与沮丧，中国没有理解，也不愿去理解。中国之所以能成为如此之大 国，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建立起来的世界体系。中国 似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并且要求今后继续免费享受其中的好处，这种 想法有些不妥。中国应该以更加瞩目的方式承担起比现在更大的责任，最有 效的做法之一是应主动归还世界贸易组织（WTO）中的“特殊和不同待遇 （S&D）”。因为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习近平主席的领导下不 断加大消除贫困力度，成绩卓著。况且人均GDP低于中国的巴西也已经在推 进S&D的归还工作。如果中国做出决断，国际社会一定会认为“中国表明了 成为‘负责任大国’的决心”。
美国在与中国竞争时所说的“希望与已成为大国的中国在同等条件下展 开竞争”，是正当的要求。希望中国政府评估迄今为止在保护知识产权和打 击网络攻击等方面所做出的努力，同时进一步强化对策并加快实施。另外， 在美国倾向于与中国合作的领域，中国也应该尝试优先与美国达成协议，而 不是去讨价还价。为了恢复中美之间失去的互信，使双边关系的基调从竞 争、对抗转向合作，两国必须逐一积累合作的实际成果。
去年备受关注的“战狼外交”也在国际社会中严重损害了中国的软实 力。尽管中国方面也有说法，但如果把中国国内弘扬国威的一面和世界上许 多场合中增加的对华敌视的一面放在天平上比较一下，就会发现中国失去的 更多。如果仗着已成为大国而继续推行傲慢的公共外交，美国等国的舆论很 容易倒向反华。其结果是，中国将与包括美国在内的许多国家不断发生不必 要的冲突，致使自己的处境恶化。
中美接触的优先课题：超越气候变化和新冠疫情
在气候变化和新冠疫情大流行等这种全球性课题上，出现了各种有关中 美合作可能性的讨论。中美两国的合作不应只停留于此，而是要在“抑制信 息通信技术上的脱钩”和“管控东亚地区的新军备竞赛（包括部署陆基中程 导弹）”这两个非常重要的战略领域中推进彼此间的相互接触。
建立信息通信的国际标准和监督机构
如今，尖端技术已对国家间竞争产生致命影响，这种看法已非常普遍。 特朗普政府在信息通信领域与中国展开竞争时，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理由，采 取了将中国企业排除在市场之外的新做法，这或许是受美国在该领域落后的 危机感所驱使。拜登政府也尝试着与美国想法类似的民主国家展开合作，在 实际业务中束缚中国企业的手脚。但是，美国走的这条路很危险，应该与中 国在信息通信领域寻求共处之道。
如果美国政府的做法得逞，中国至少在短期内很可能会陷入困境。但 是，就像美国不愿容许中国在信息通信领域占有技术优势一样，中国也绝对 不会承认美国在该领域的技术垄断。2020年5月，中国提出了“双循环”的 经济战略，其目的之一就是防备在美国进一步推进技术脱钩时，推动高科技 产业的国产化。拥有约14亿人口的中国市场足够庞大，在非洲、东南亚、东 欧和中南美的一些国家和地区，中国也基本控制了市场。未来在信息通信领 域，中国制造和美国制造的技术标准将并驾齐驱，中国企业也有可能通过国 内和亲华圈的供应链采购零部件。如果这种“区域化”成为现实，消费者和 企业将遭受经济损失。而且，这一领域的区域化必然会波及其他领域，给我 们居住的世界带来很多不稳定因素。即使中国未能在数字领域建立起自己的 技术标准和供应链，如果被惹恼的中国在数字经济以外的贸易和投资领域进 行报复，不仅是美国，包括日本在内的盟友所遭受的打击也会很严重。
在数据经济领域，中国企业不仅在价格方面，而且在性能方面也具有很 强的竞争力。如果美国政府想要排除中国的竞争力，并迫使盟友与其保持一 致，就必须明确地作出解释。但是，美国的解释只能说是模棱两可，很不充 分。即便说信息通信设备上存在安全漏洞等涉及国家安全的问题，那也不仅 仅限定于特定国家的产品。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制定出高科技通信设备 的技术标准和网络安全的全球统一标准，只要满足这些标准就不妨碍使用任 何国家的产品与服务。另外，还需制定一个国际性制度来监督是否遵守协定 的标准。如果有这样的标准或机制，那些没有足够的预算和技术投入到网络 安全中去的发展中国家也可以放心地享受数字化的好处。
2020年9月8日，中国发起《全球数据安全倡议》，呼吁各国在高科技经 济领域实现合作共赢。倡议中的内容充其量就是中国所思所想的抽象原则， 有充分的随意解释空间，难以直接作为国际规范而被接受。尽管如此，中国 外交部长王毅发出的“在国际数据安全规则的问题上，国际社会应在普遍参 与的基础上就此达成国际协议”的呼吁还是值得加以关注，不应忽视。拜登 政府不应该先行制定民主国家之间的规则，而应呼吁中国从初期阶段就开始 参与制定有关最尖端技术的共同规范与标准的工作。毫无疑问，中国也应该 最大限度地发挥其灵活性，否则其参与谈判将被视为争取时间，很有可能走 向被世界排除在外这一最坏情景。不管怎样，谈判料想会很困难。这就要求 日、韩、欧等在信息通信领域拥有相应的技术能力和生产能力的中端力量能 够发挥积极作用，推动中美两国达成国际性协议。
追求东亚地区的导弹裁军
美国和中国对东亚地区的未来安全负有最大责任。中美以及日本必须认 真考虑在东亚地区构建导弹裁军及军备管理体制。
1987年12月，美苏两国缔结了《中程导弹条约》（INF条约，以下简 称《中导条约》），禁止拥有射程500—5500公里的陆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 弹。此后一直到现在，不受《中导条约》约束的中国在东亚和西太平洋地区 部署同类导弹方面已经压倒了美国。美国于2019年8月退出该条约，并且准 备从2020年代中期开始在东亚地区部署陆基中程导弹，意图缩小与中国之间 的差距。但是，如果美国在东亚和西太平洋地区部署许多中程导弹，中国也 会追加部署与美国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的导弹，以维持对美优势。俄罗斯也将 会摆出对抗美国部署导弹的架势。“安全困境”将会发生作用，其结果是， 不仅是根据自身理由继续开放导弹的北朝鲜，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整个东 亚地区也将进行导弹扩军。无需回顾第一次世界大战也能知道，常规武器领 域中的数量均衡并不一定能够带来战略稳定。我从心底里害怕未来东亚地区 将成为世界火药库的噩梦般情景。
对于今天的东亚和西太平洋地区而言，当务之急是至少需要美国、中 国和俄罗斯签订一个类似《中导条约》的限制导弹条约。但是坦率地说，即 使美国今天采纳了与北约理事会1979年12月作出的“双重决定”相同的政策 （当时北约向苏联提议，在决定在欧洲部署中程导弹的同时进行销毁中程导 弹的谈判），亚洲版《中导条约》签署的可能性也非常低，因为今天的中国 不是冷战末期疲惫的苏联。另外，与美苏之间在军事力量方面势均力敌不 同，中国至少在战略核领域被美国所压制。对中国共产党领导层而言，在台 海局势日趋紧张的情况下，（单方面）削减自己拥有的中程导弹将成为“关 乎存亡”的问题。
我认为，只有日本在中美之间起到催化剂作用之时，才有可能为亚洲版 《中导条约》开启大门。虽然美国可以开发陆基中程导弹，但如果想要有效 应对中国的海军力量和内陆地区的导弹部队，就需要将该导弹部署在第一岛 链上。由于美国在那里没有领土，所以只能在同盟国和伙伴国的领土上部署 导弹。但是，东亚地区很难有完全不顾及与中国的关系恶化而接受美国导弹 的国家。可以想到，美国政府会对地理位置上具有优势，并且一直倡导强化 同盟的日本政府充满期待。不过，日本实际上也不会轻易让美国部署导弹。 虽然《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允许美军在日本国内驻军，但如果日本政府明确 表明反对美军携带导弹并向美国提出交涉的话，美国也不能无视日方要求。
日本可以利用这一点，促使中美寻求签订亚洲版《中导条约》。在中美进行 谈判的一定时间内，日本政府应该对是否在驻日美军基地部署陆基中程导弹 一事持保留态度。如果中国一直不接受谈判，那么在中国的眼皮底下部署导 弹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尽管如此，如果把谈判只交给中美两国，最后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为 了消除建立导弹军控体制的障碍，日本政府应该对中美两国，根据需要也应 对俄罗斯展开积极的外交活动。昔日西德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推行的“强 硬外交”可以作为参考。如果日本能主动与韩国、东盟国家合作，那么对中 美的杠杆作用就会特别大。为此，日本必须持续对过去的侵略行为和殖民统 治保持谦虚面对的姿态。此外，东亚地区的导弹扩军也将通过俄罗斯的动向 对欧洲产生负面影响。作为中端力量的欧洲与日本合作的意义也非常重大。
中日两国应在钓鱼岛周边设立相互禁区
最后，为了管理领土问题，建议日本政府和中国政府签订新层次的协 定。尽管这不是向美国提出的建议，但是也会消除中美发生军事冲突的一个 苗头，所以在此一并提出。
关于钓鱼岛问题，美国政府近年来以回应日本政府要求的形式，反复表 明《日美安保条约》第五条适用于钓鱼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钓鱼岛问 题上，美军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与自卫队一起准备与中国军队作战。另外，自 2014年4月奥巴马总统明确表示钓鱼岛“将成为美日安保条约的适用对象” 以来，中国海警局进入钓鱼岛周边海域的次数并没有减少的迹象。目前在现 场海域，日本海上保安厅和中国海警双方的行为都比较谨慎。但是包括突发 原因在内，双方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每天都摆在眼前。另一方面，在拜登政府 明确采取与中国对抗姿态的背景下，日本国内希望借机在钓鱼岛上修建建筑 物的呼声越来越高。如果日本打算在钓鱼岛上修建建筑物，中国必会加以阻 挠，从而大大提高中日两国发生物理冲突的可能性。美国应该也不希望出现 这种愚蠢的事态。如果想要预防钓鱼岛问题升级，进而消除中美军事冲突的 可能性，就必须从根本上消除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冲突原因。
我建议，日本政府应正式承认中日之间在钓鱼岛问题上存在领土纠纷， 中日两国应在搁置领土问题的基础上，就相互不进入钓鱼岛周边海域及其 毗邻水域一事达成协议。到目前为止，日本政府一直坚持的立场是，“关于 钓鱼岛，根本不存在必须要解决的主权问题。”但是，世界上只有日本政府 这么想。虽然说是实际控制，但日本政府在过去几年中一直控制日本人登上 钓鱼岛。实际上即使日本承认存在领土纠纷，也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而且承 认钓鱼岛是争议区域，将成为中日协商相互“不进入”的充分理由。尽管目 前日本政府有限度地允许日本渔船进入该海域，但应该无一例外地不允许进 入。如此一来，中国海警船就失去了进入钓鱼岛周边海域的理由。如果日方 不进来，中方当然也不能进来。如果中日两国真能签订相互“不进入”钓鱼 岛周边海域的协议，对美国来说也不是坏事。
结语
提倡泛欧主义，此后成为欧洲统一运动先驱者的理查德·库登霍夫·卡 勒吉（1894—1972年）说过：“所有伟大的历史创想一开始都只是乌托邦梦 想，最终才化为现实”，中美对抗的激化似乎是一股谁也制止不了的巨大潮 流。但只要有人没有放弃，畅谈理想并付诸行动，推动历史的进程也并非不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