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中国公共外交: 创新与实践

2023 年初, 随着中外人员往来增多, 中国公共外交实践 广泛开展。政府及民间机构等多类型主体对外交流活动显著增 加, 并出现了诸多新的发展趋势。为对2023 年的中国公共外 交实践进行梳理与总结, 《公共外交季刊》编辑部邀请活跃在 公共外交实践与研究领域的青年学者就各自关注的领域进行分 析, 并将其观点整合为2023 年中国公共外交的综述, 以飨读者。

复苏———中国公共外交焕发活力

王丽娜　外交学院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讲师

2023 年是中国公共外交快速复苏的一年, 各主体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开 展了形式各异、种类繁多的实践活动。

首脑公共外交服务于全球战略布局, 打开外交新局面。2023 年, 习近 平主席对多国进行国事访问, 开展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的战略布局, 并通过在访问国主流媒体发表署名文章或发表演讲的方式掌握国际舆论主 动权, 传递中国的外交主张。习近平出访期间, 在《俄罗斯报》和俄新社 网站发表题为《踔厉前行, 开启中俄友好合作、共同发展新篇章》的署名 文章, 擘画中俄关系发展蓝图; 在德国《世界报》发表题为《为了一个更 加美好的世界》的署名文章, 介绍中国外交新理念; 在南非、越南分别发 表题为《让中南友好合作的巨轮扬帆远航》《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 共同体 开启携手迈向现代化的新篇章》的署名文章, 创造良好的合作氛围。 习近平访美时在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宴会上发表演讲, 切实推进中美人 文交流, 柔化中美竞争态势。此外, 习近平还通过多次复信, 表示支持多 元文明间对话, 践行全球文明倡议。例如, 习近平分别复信雅典大学维尔 维达基斯教授等希腊学者, 祝贺中希文明互鉴中心成立; 复信参加“艺汇 丝路” 访华采访活动的阿拉伯知名艺术家代表; 复信比利时知名友好人士 董博, 鼓励他继续积极促进中比、中欧友好等; 复信费城交响乐团总裁兼 首席执行官马思艺, 强调音乐跨越国界, 文化架起桥梁。

城市公共外交守正创新, 助力疫后经济社会复苏。2023 年中国城市公 共外交呈现出三大特点: 一是城市与中国整体外交布局联动趋势加强。例 如, 上海市与中国公共外交协会及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于4 月21 日举行“中 国式现代化与世界” 蓝厅论坛, 该论坛首次走出外交部蓝厅, 来到地方, 借助上海这一现代化大都市向世界传递中国式现代化理念。再如, 福建省 人民政府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于6 月28 日举办“鼓岭缘” 中美民间友 好论坛, 纪念中美民间友谊传承的佳话, 为中美关系烘托友好氛围。二是 由东部沿海向内陆城市扩展。北上广深尤其是长江三角洲等沿海大城市一 直以来都是公共外交的主力军, 且活动形式各异、种类繁多。随着国门的 重新开放, 许多内陆城市公共外交的力度有所增强, 包括沈阳、长春、呼 和浩特、银川等城市通过举行各式各样的国际青少年友好交流活动以及地 方合作圆桌会议等拓展对外交流。三是城市公共外交的内驱动力仍集中于 城市经济社会的建设与发展。2023 年中国城市外交相关活动的主题多样, 但有关城市创新与合作及绿色发展等议题居多, 凸显各城市在后疫情时代 迫切通过扩大对外交往实现关系全面复苏的诉求。

民间交流热络、百花齐放, 激发底层活力。一是将民间团体请进来, 介绍中国式现代化发展成就。下半年以来, 多国主流媒体代表团相继访问 中国, 如埃及新闻总署率埃及《金字塔报》《消息报》《七日报》《埃及公 报》、国家电视台等15 名主流媒体记者访华; 布隆迪国家通讯委员会智库 率领布隆迪总统府发言人办公室、CNC 秘书处、“妇女之声” 社区电台、国 家电视台(RTNB)、IWACU (“我们的家园”)等媒体管理机构官员和记者 访华; 黑山国家广播电视台、也门电视台等媒体访问中国, 走访各地区, 深入了解中国的成功实践。二是走出去, 参与民间友好交流, 学习国外优 秀经验。例如, 12 月29 日, 第26 届“走进日企·感受日本” 中国大学生 代表团一行访问日本, 并参观了日本航空、松下、佳能、丸红、三井住友 银行、新大谷饭店等企业, 与大阪大学、早稻田大学的学生进行了友好交 流。三是高校、智库充当中外高水平交流的联通纽带。经过疫情三年的沉 寂, 年内各高校及智库的对外交往集中式爆发,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 等院校的对外交流急剧增多。例如, 北京大学主办的第20 届北京论坛, 汇 聚了来自世界8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7000 多位名流政要和知名学者参加。① 诸多智库也开展了议题多样的“二轨” 对话, 成为沟通内外的关键纽带。

回暖———中国对美公共外交柔化竞争

文　晶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博士后、助理研究员

2023 年中美关系经历了年初低迷、年中稍缓、年末止跌企稳的发展历 程。中美竞争进入新阶段。在2 月“气球事件” 后, 中美高层对话交往几 乎陷入停滞, 为本就紧张的中美关系蒙上一层阴影。自5 月初开始, 国务卿 布林肯、财政部部长耶伦、总统气候问题特使克里等美方高级官员接连访 华, 中美关系开启新的机会窗口, 双方开始频繁互动沟通, 就各自的核心 关切问题交换看法, 避免战略误判, 双方关系略有缓和。11 月中旬, 中美 元首旧金山会晤, 习近平主席提出中美关系的五大支柱: “中美要共同树立 正确认知, 共同有效管控分歧, 共同推进互利合作, 共同承担大国责任, 共同促进人文交流”, 给中美关系注入正能量。年底,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基 辛格先生去世唤起中美各界人士追忆两国建交以来的风雨历程, 认识到双 方加强沟通对话、管控风险的迫切性与必要性。 在此背景下, 2023 年中国对美公共外交发挥柔性作用并呈现出以下特点:

其一, 国家领导人引领对美公共外交。政府是中国公共外交的主力军, 领导人在其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纵观全年, 习近平主席亲力亲为, 通 过接见美方重要民间人士、给中美民间重要活动致贺信等方式, 在中美公 共外交中作出表率。比如, 年中以来, 习近平主席接连会见美国盖茨基金 会联席主席比尔·盖茨、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等民间人士, 向“鼓岭缘” 中美民间友好论坛致贺信, 复信美国华盛顿州“美中青少年学生交流协会” 和各界人士, 亲自推动鼓岭等故事成为中美民间友好交流的佳话。

其二, 地方城市在对美公共外交中日益活跃。中美关系活力在地方, 城市外交成为中美公共外交的核心发力点。年初以来, 中国人民对外友好 协会和福建省人民政府联合举办“鼓岭缘” 中美民间友好论坛, “鼓岭之 友” 等中美各界人士参加。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和 美国州立法领袖基金会合作举办中美省州立法机关合作圆桌会。中国人民 对外友好协会和江苏省人民政府举办第五届中美友城大会, 来自中国十余 个省市的代表和美国22 个州近20 位郡市长出席大会。①

其三, 智库为对美公共外交提供发动与引擎。2023 年是“建设中国特 色新型智库” 十周年, 国内智库快速发展。疫情后智库厚积薄发, 在推动 中美对话、增加中美民间交往方面发挥了发动与引擎的作用。一方面, 智 库通过开展“二轨” 对话, 与美国智库加强交流并建立机制化联系。年内,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与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布鲁金斯学会等 美国权威智库围绕人工智能、国际安全等议程进行对话。另一方面, 通过 与美方联合举办民间活动, 为中美关系重启沟通与交流渠道。10 月23—24 日,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与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在美国纽约联合 举办中美民间对话, 习近平主席向活动发来贺信。

其四, 青年为对美公共外交奠定基础与未来。美国对华展开战略竞争 以来, 人文交流尤其是青年往来受到极大影响。留学生是中美青年交往的 重要群体。上半年, 据相关部门统计, 在华美国留学生仅有350 人, 降至近 十年来最小规模。暑假期间, 清华大学派出由14 名本科生组成的“中美新 声·赴美调研中美人文交流” 实践分队, 在美历时11 天, 走访了7 座城市、 6 所美国顶尖高校, 在中美关系紧张的背景下, 为双方人文交流奠定了基 础。年末, 习近平主席在旧金山中美元首会晤期间宣布, 为扩大中美两国 青少年一代交流, 中方将在未来五年邀请5 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 这再次表明, 中美关系的未来在青年。

2023 年中美战略竞争进入“常态化” 新阶段, 对美公共外交作为区别 于传统外交的路径体现出柔性竞争的优势, 在稳定中美关系、避免其继续 滑坡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创新———中国对全球南方国家公共外交引领新潮流

李博伦　Diinsider 联合创始人

近年来, 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公共外交呈现出创新驱动、合作包容、 互惠互利的新趋势。其中, 理念与模式创新和多元主体创新是中国与全球 南方国家公共外交的重要特征。

理念与模式创新。中国与南方国家的公共外交基于共商、共建、共享 的原则, 搭建共赢合作的平台。中国倡议或推动了包括亚洲基础设施投资 开发银行、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上海合作组织等平台或机制。这些机制充 分体现了平等与包容的价值观, 尊重不同国家的差异性, 实现机制设计的 公平性。例如, 在金砖国家倡议中, 没有一个国家居于明显主导地位, 不 同制度、宗教、文化的国家可以共同参与。2023 年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宣布 邀请埃及、埃塞俄比亚、阿联酋、伊朗、沙特等国家加入。其中获邀加入 的伊朗和沙特, 虽然在过往诸多议题上存在分歧, 但有意愿同时加入金砖 合作机制并在其中开展务实合作。这充分体现了这一机制的包容性和平等 性, 也体现了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开展公共外交的独特贡献。通过金砖国 家合作机制, 中国与其他金砖国家在文化艺术、文化遗产等领域开展了大 量丰富多彩的人文交流项目, 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 为人类文明进步 贡献了“金砖力量”。

多元主体创新。政府、企业、民间组织、社会性企业、智库、个人等 多行为主体开展了诸多行之有效的公共外交活动。政府层面, 一批旗舰型 公共外交项目已经深入开展多年, 并随时间推移逐步巩固、深化。如中国 和阿联酋合作开展的中文教育“百校项目” 已在阿联酋的社区扎根, 目前 已有170 多所公立中小学的7. 1 万学生学习了中文。① 此外, 在公共卫生、 农业、气候变化等领域的一批援助项目也已经持续深入开展十年, 在项目 所在国家和社区形成了较为强烈的社区纽带。企业层面, 众多中资企业在 全球南方国家开展工作的实践中, 习得了更强的社区沟通意识, 注重对所 在国别社区宗族、文化、语言敏感性的认知, 在开展社会责任项目时更多 关注与社区互动, 并基于社区的需求创新社会责任工作。与此同时, 中国 民间组织和社会性企业在此过程中兴起, 在中国和全球南方国家同时扎根, 通过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结合的方式搭建平台, 创新项目执行方式, 在推 进民心相通的同时支持南方国家本土的变革性创新。多家中国智库机构在 全球南方国家的主流平台(如“多哈论坛” 等) 开展了对话交流活动, 这 些活动分享了中国民间对于国际公共外交热点话题的观察, 增强了南方国 家社会各界对中国的了解。众多中国民众和青年人前往南方国家工作或旅 行, 学习南方国家主要流行语言的热情高涨, 通过文明互鉴提升国际胜任 力的意愿显著提升。

互鉴———迈向人类文明新形态

谭　萌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以3 月15 日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提出的 “全球文明倡议” 为方向, “文明互鉴” 成为2023 年中国开展国际人文交 流、增进民心相通的主流趋势和重要模式, 通过文明探源夯实文明互鉴的 历史基础, 借助空间延展激发文明互鉴的未来活力, 旨在构建人类命运共 同体。

2023 年是“一带一路” 沿线和中国—东盟人文交流的重要升维年, 以 第一届“中国—中亚峰会”、第三届“一带一路” 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和 “中国—东盟文化月” 等活动为依托, 中国人文交流的触达性提升、“朋友 圈” 拓展。2023 年也是我国系统性文明互鉴的初建阶段, 相关活动集时间 节点性与常态化、在地空间与网络空间于一体, “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 和 “网络命运共同体” 正在成为热点。

相较于过去以单一媒介、内容或主体驱动的交流互动模式, 2023 年的 文明互鉴呈现出以融合求发展的特征, 在文化遗产保护、文旅融合、青年 成长、知识互读、传统再现、城市交往和创意产业等领域不断推进, 特别 关注青年和知识界的力量。

其一, 基于中华文明的积淀, 展开普遍性国际传播和在地化的人文交 流。在全球多个国家和地方开展优秀出版物互译、展览及推介活动, 并就 版本、档案和博物馆等方面展开合作。随着“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 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茶成为本年度中国与外交往互鉴的重要载体, 在 多个场合及层面发挥作用。

其二, 针对不同文明的特征, 探索适配度高的对话议题。例如, 中国 与埃及强调农耕文明, 中国与希腊关注语言文化, 中美再续“鼓岭情缘”, 中英和中欧共商遗产保护和艺术交流, 中非和中俄等共促文旅融合。 其三, 结合不同群体的优长, 聚焦青年需求, 密切知识主体的对话, 锻造新链接。在青年领域, 以“2023 年国际青年交流大会” 为平台, 推进 上合组织青年发展论坛等10 个中外青年交流合作项目; 以“泡泡玛特” 等 新潮品牌、“中阿新时代 动漫创未来” 等合作论坛为切入口, 以“村超” 等自发活动、《三体》《你好, 李焕英》等系列影视剧为话题, 借助社交平 台, 提升文明互鉴的青春活力。在知识主体领域, 围绕“读懂中国” 和 “智库外交” 两大主题, 推动形成心心相印的知识交互格局, 举办了“中国 与世界: 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国际研讨会、第八届中国全球智库创 新年会和世界中文大会首届世界青年汉学家论坛等系列会议, 用知识和理 念互通为文明互鉴提供支撑。①

综上, 基于中华文明的深厚积淀和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开拓实践, 2023 年度中国公共外交在时空、主体、媒介和渠道拓展等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 绩, 彰显并增强了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包容性与和平性。但同时, 公共外 交的有效开展仍面临一定挑战。一是对话媒介与传播需求的匹配度有待提 升。主流媒体的内容类似, 缺乏创新与创意, 非主流媒体的传播力度有限, 讲好中国故事、让世界读懂中国, 需要媒介创新, 如开发并打造权威性的 小众叙事媒介。二是公共外交的制度有待优化。公共外交的行为主体多样, 加强对各层次各领域公共外交的统筹与协调有赖于行之有效的机制。三是 双向交流的渠道有待进一步疏通。减少“传输模式” 的使用, 增加倾听与 交流的渠道, 并通过数字赋能、文化赋魂和人才赋信等方式扩大交流效果, 消除误解与不信任, 助力中国公共外交的长足进步与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