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传播中国人形象
赵可金 王义桅 刘 宏 王 南 李永辉 韩洪刚 李 巍 任晶晶
2011年11月15日,察哈尔学会在广州长隆酒店召开察哈 尔圆桌会议。会议以“如何传播中国人形象”为主题,由察 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清华大学副教授赵可金主持,集中讨 论了以下问题:为什么我们今天特别关注国家形象?中国的 国际形象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如何解决海外公众在接受中国 过程中产生的问题?。
中国为何要关注国家形象问题
赵可金:随着经济的持续性崛起,中国已经到了开始追求荣誉、声 誉和国际尊严的阶段。在今后较长一段时期内,中国外交的主要任务有两 个:首先,要维护好中国崛起的发展势头和为国内经济发展方式转变营造 良好的国际环境,只要这个势头能得以维持,我们就能对得起子孙后代。 其次,要在国际社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国家,要变成一个有声誉、有吸 引力、有号召力的国家,不仅国家层面,包括老百姓、民众、媒体都开始 关注中国的国家形象问题。国家形象构建不是一个短期的任务,而是一项 长期的任务,需要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在这个战略任务下,有三个问题 需要回答。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今天特别关注国家形象问题?第二个 问题:中国的国际形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到底存在什么问题?第三 个问题:海外的公众在接受中国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有没有问题?如果 有问题,怎么解决?
刘 宏:我觉得可金提出的第二个问题能够部分回答第一个问题。为 什么现在那么关注中国的形象问题,当然有一个比较大的背景。由于中国是 一个十分庞大的经济体,伴随全球化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走向国外,必然会影 响到其他国家民众的正常生活秩序,其他国家不可避免地会对中国的崛起抱 有一种焦虑或者担忧;同时,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一部分企业和国民不文明 的形象,也使得国家的形象受到了损害,这两个问题是相关联的,因此国家 形象需要高度重视。
赵可金:事实上,国家形象是一个永恒的问题,所有国家都存在形象 问题。特别是近代以来,在西方人的观念中,意大利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 利把国家的政治内涵和道德内涵分开了,国家追求权力,追求利益,不追 求道德。因此,西方人认为国家是“必要的恶”,始终存在着形象问题。 然而,全球化让西方人对国家提出了道德要求,开始关注人的标准、道 德原则,希望国家看上去越来越像一个道德人,道德又重新回来了,国家 形象的问题被重新强调起来。最主要这个国家要有人性,要按人的原则行 事,比如人权问题、人道主义干预、限制碳排放等主张。因此,在全球化 时代,任何国家都必须重视形象问题,特别是把人的道德标准作为评价国 家的标准。
王义桅:100年以前美国在西方形象也不是很好,暴富形象也是不文明 的。所以今天的中国,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当年美国。为什么要关心国家形 象问题?首先,按照马斯洛效应,国家富裕到了一定程度就开始追求改善 形象。当前,无论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都是全球化体系中 相互依存的一部分。国家形象背后有GDP的推动,有经济驱动性,还有安 全的问题。
不过,现在中国的国家形象一时难以突破。在西方的话语体系中,国 民形象是国家形象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我们现在是向西方精英一代推广我们 的形象,以为占领时代广场就占领了世界的最高峰,就像占领华尔街是一样 的想法。在国家形象塑造中,国民形象是一个重要突破口。我一再强调全球 认同,强调社会走出去是可以有所为的,语言沟通的问题,操作技巧的问 题,信息传播的问题等等。第二个方面,西方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行为,有 时他需要败坏你的形象来提高自己。
任晶晶:关于如何传播中国人形象,我觉得有两条线索,一个是战略 问题,一个是战术问题。中国形象和传播形象都是新问题,归根到底都是一 个大国在崛起过程当中如何处理自身的成长和外部环境的关系问题,是国家 软实力的问题。
一般来说,一个国家的硬实力增长未必带动软实力的增强。公共外交 传播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和平友善的舆论环境。谈到中国富人的形象,从细处 着眼,通过企业来塑造中国国民形象,这都是战术性的问题,操作层面的问 题。从战略层面来讲,形象问题的本质是“我是什么”与“别人认为我是什 么”之间的差异,其中,传播极其关键,传播可以颠覆形象,要善于从对方 出发,要从普适价值出发,从艺术性出发,制定一个有效的传播方略。
中国国家形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赵可金:国家形象的形成有内在的一般规律。第一,国家形象是国家 的“形”和“象”的结合体。国家的形象首先有一个原象,即这个国家的本 质,这个国家的形态。因此,追问中国国家形象有什么问题,首先要学会审 视中国自身存在什么缺陷,这是出发点。第二,原象经过了不同的传播渠道 (人际传播、大众传播、社会传播)发生一定变化,这个传播过程有什么问 题,这里面既有自己传播的问题,也有国际社会传播干扰的问题。第三, 在受众的内心深处对原象和N级变象社会心理反应。社会心理反应有什么问 题?特别是国际社会的心理特征中存在什么问题?只有从这三个方面思考中 国的国家形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能全面把握国家形象问题的整体,才能 搞清楚究竟是西方媒体话语主导权造成了对中国的偏见和误解,还是因为我 们自己的话语问题,以及我们的媒体没有把原象本身准确地传达给受众。 韩洪刚:在建构主体性过程中涉及到怎么理解自我:我是谁,我们是 谁。在理解我是谁的时候,又涉及到我和他者之间的关系,他人是一条路, 是一条通往自我理解的路。主体资源最重要的是我们传统的资源,到底我们 怎么去理解我们的传统。当下中国人要安身立命,成为一个主体,从哪里寻 找资源,就是从传统。这可能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也就是说怎么去建构我 们中国人的原象问题。
王义桅:反观历史,在中国的天下观主导下,长期以来中国就是世界, 当然不存在什么形象问题。后来打破了天下体系观,中国被迫纳入了这个世 界,到现在中国已经是国际体系重要的利益攸关方。国际体系是西方建构 的,所以中国的形象也受其影响。
现在进入这个体系以后应该如何作为?中国还不能够提供普适性的产 品和价值观、文化,讲天下体系、儒家,我一再强调这是地方性的概念,不 完全属于中国所有,某种程度是东亚国家历史遗产,就像罗马的历史不是罗 马一个国家的。
李 巍:如何传播中国人形象,实际上缺一个主语。可以加两个主 语,一个是“中国政府”如何传播中国人形象,一个是“中国人”如何传播 中国人形象。为什么传播中国人形象不太成功,我们主要力量都用在中国政 府如何传播中国人的形象上,是通过国家工程向外界传播非常单一的中国人 形象。因为政府对整个社会资源占据的太多,对社会控制太多,而社会没有 培育起来,导致我们在传播中国人形象过程当中有很多障碍。 怎样解决中国的国家形象问题
刘 宏:公共外交主要的受众是外国的公众媒体、政府官员,这些人 能够和中国人直接接触机会还很有限,是需要有一个动员公众参与的“内方 面”,但是外的方面也需要我们。外的方面应该改变我们的观念,宣传甚至 用传播,因为还是有一种强加给别人身上的一种看法。可能是用一种受众的 感觉,从接受者的角度来讲,他们对中国的了解有哪些误区,怎样能够比较 有针对性介绍一些,让外国的民众更加感性或者直接地了解。 王义桅:国家形象或者国际形象多大程度上是可以传播的?如果其本 身就不能被传播,非要传播它反而适得其反,传播必须要遵循传播的规律。 从来没听说美国人传播美国形象,或者美国形象的公共外交战略。 李永辉:我们讨论这个形象,似乎讲一个真实的中国,似乎有一个真 实的中国形象,一个客观存在应该有的标准形象,但是实际上不可能有这样 一个所谓真实的中国形象,这个形象必然是各种各样的,有1000个观众就有 1000个哈姆雷特,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来理解,永远都是有好的,有不好的, 有这样的那样的形象,其实没必要制定标准。
同时,做好公共外交特别在实践上要处理好几个关系,包括政府和社 会的关系,大众传播和人际传播的关系,信息传播和情感交流的关系,国内 传播和国际传播的关系,包括讲道理和讲故事的关系。涉及到今天中国形象 和中国人形象的关系,以及中国人的形象中精英形象和大众形象或者平民形 象的关系,要把这些关系处理好。但是,在处理这些关系时,特别是涉及到 形象问题时,要把信息传播和情感交流的关系搞好。
王 南:我们现在都喜欢搞顶层传播,我觉得应该是经济渠道、社会 渠道、人文渠道、环境渠道、文教渠道都包括。现在错位了,政治取代一 切,或者社会取代一切。传播应该是双向的,你传我播。再就是建立平 台,可以率先推动,也可以积极倡导,要建立一系列公共外交的平台,让 中国人有构建形象的舞台,这很重要。我们建立一个公共外交的国家基 础,在这个公共外交的国家基础上面来构筑各种渠道,用这些渠道来承载 中国人形象的传播。
赵可金:中国形象的问题,大家谈得比较多,有的是谈自身的问题, 有的是谈传播的问题。怎样才能做好中国的国际传播呢?有三个字,第一要 “快”,特别是在微博时代,快是传播形象的第一要诀。第二要“准”, 若提供信息很快但是不准确,甚至被推翻,就根本立不住脚了。第三还要 “狠”,要在细节问题上,在具体最打动人的问题上下功夫。我们内心深处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或者我们意识不到的问题,那就是在形象塑造上我们往往 太过理性。要知道,有时国家形象和国民形象不是理性打造出来的,而是客 观存在的。想塑造形象反而破坏了形象,想去塑造美化它反而把美感破坏 了,这些问题都需要注意。 赵可金:本刊学术编辑、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清华大学中国战略与公共 外交研究中心主任,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副教授。 王义桅:本刊学术编辑、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同济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 研究院执行院长。 刘 宏:本刊学术编辑、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人文与社会 科学学院院长、教授。 王 南: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人民日报国际部国际时政版前主编。 李永辉: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 韩洪刚:《时代周报》评论部编辑。 李 巍:察哈尔学会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讲师。 任晶晶: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