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高校公共外交的可行性及局限

刘　星　赵鸿燕

【内容摘要】进入新时代, 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提出文化价值新引领, 教 育对外开放战略开启了高校公共外交新机遇, 彰显中国高校强化公共 外交国际人才培养场、智力资源供给地、文化交流主力军的优势。同 时, 中国高校开展公共外交在外部面临着美西方国际话语霸权制约, 在内部存在着单个自发行为多于整体战略统筹、“中国范式” 研究行动 力相对不足等局限。基于此, 高校要将公共外交作为系统工程, 在国 际合作与交流中予以专项设计, 在智库功能下推进公共外交, 将拔尖 人才培养瞄准公共外交效用, 为拓展公共外交培育更多高端人才, 让 高校公共外交的主体价值更为凸显。 【关键词】新时代　中国高校　公共外交　可行性　局限 【作者简介】刘星, 中央财经大学副研究员、学校办公室副主任; 研究 方向: 高等教育管理(邮箱: liuxing@ cufe. edu. cn)。赵鸿燕, 对外经 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公共外 交与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 研究方向: 公共外交、国际传播(邮箱: zhaohongyan_127@ uibe. edu. cn)。

公共外交是区别于政府外交的非传统外交方式, 是政府以外的各类主 体面向外国公众开展的旨在提高本国影响力、提升本国形象的国际交流活 动。高校作为生产知识、传播文明的重要组织, 在公共外交领域发挥的作 用日益突出。正如赵启正所说, 高校是“推动公共外交事业发展过程的中 坚力量”。① 进入新时代,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交汇, 给予了高校公共外交更大的发展空间。公共外交作为传统外交范围 外的另一个层面, 从非国家主体的维度出发, 重在培育外国公众认同的对 外交往方式, 高校的职能与公共外交的使命有天然契合之处, 新时代中国 特色大国外交的战略布局更是给高校公共外交带来更大可行性。

一、中国高校开展公共外交的政策支撑

(一) 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提出文化价值新引领

进入新时代,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 中国提 出了以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为内容的全人类共同价值, 更加凸显共同体意识, 超越了现有公共外交中以国家利益为终极目标的价 值导向, 在价值层面为对外交流提供了更深层次的思想公共品, 也为公共 外交拓展了更广阔的空间。和国家外交、政府外交等传统外交相比, 公共 外交属于更为柔性的外交, 其本质在于通过民众间的国际交流来增进了解、 促进认知、提升形象, 在国际力量深刻变化的当下发挥的作用也愈发突出。 高校作为公共外交的重要主体之一, 在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框架中, 能更 有力地在外交战线的“第二轨道” 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高校通过知识传 播、文化交流、思想引领等方式, 在提高文化吸引力、彰显学者判断力、 影响价值观等方面发挥着润物细无声的作用, 通过国际高校之间、学者之 间、学生之间的交流, 搭建起沟通与理解的桥梁。

(二) 教育对外开放战略开启高校公共外交新机遇

中共十八大以来, 中国坚持教育对外开放不动摇, 以“一带一路” 教 育行动为重点, 以提高人才培养质量为核心, 加快完善教育对外开放政策, 开创教育对外开放新格局, 为教育强国建设助力, 也为高校公共外交提供 了难得的机遇。2016 年, 中办和国办印发了《关于做好新时期教育对外开 放工作的若干意见》, 对坚持扩大开放、做强中国教育、推进人文交流进行 了部署。2020 年, 教育部等八部门印发《关于加快和扩大新时代教育对外 开放的意见》, 为打造教育对外开放新高地、更好地参与到全球教育治理谋 划方略。伴随中国教育对外开放, 中文也在更大的宽度与广度上走向了世 界, 出国留学和来华留学出现双增长, 教育国际化程度不断提高, “中国特 色” 也在教育领域更为突出。这些都为中国教育走出去、全方位地参与全 球教育治理、更好地提升国家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奠定了基础。

二、高校开展公共外交的天然优势

(一) 国际人才培养场

人才培养是高校的核心功能, 也是高校的基本任务。人才培养质量的 提升不仅以培育全面发展的学生为基本标准, 也不断形塑着高等教育对社 会需求的适应性。随着中国越来越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 中国高校在人才 培养的走向上越来越与国际接轨, 既立足于自身发展, 培养具有家国情怀 的人才; 又胸怀天下, 培养学生的国际视野和国际交流能力。进入新时代, 国家提出了“双一流” 建设的重要战略, 而国际化人才的培养, 正是提升 一流大学水平的重要举措。一方面, 作为国际交流的基本载体, 语言教育 在大学教育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不仅是语言专业的大学生会精修此业, 更 多非语言专业的学生也将语言作为学习的重要工具; 另一方面, 高校也在 培养学生的跨文化交流能力上下功夫, 这种能力不仅包括交流技能, 更涵 盖了包括文化、价值、礼仪等综合层面的能力要求, 这无疑为大学生公共 外交素养的培养奠定了基石, 也为中国公共外交储备了人才。

(二) 智力资源供给地

科学研究是高校的基本职能之一。高校自诞生之日起, 就是为了研习、 传播“高深学问” 而存在。随着高校职能的扩展, 从最基础的人才培养到 科学研究又延伸到了社会服务, 服务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成为高校的重要职 能, 高校也成为国家智库的重要组成部分。2015 年1 月, 中办、国办印发 了《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 将“公共外交” 明确为中国 特色新型智库的重要功能, 确立了这项外交和智库建设领域中极具创新价 值的国家战略。高校作为智库资源供给地, 集聚了全国超过40%的两院院 士, 近70%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全国80%以上的社科力量。 高校专家学者一方面结合国家战略开展有针对性的研究, 为政府外交提供 政策建议, 为科学决策提供智力支持; 另一方面, 在开展国际化的学术研 究和交流活动中, 学者发挥专业和学术的影响力, 在学科交往和思想碰撞 中, 容易在学术领域赢得认可和接纳, 这种基于学术纽带的联结具有可持 续性与可扩展性, 通过师门、互访等途径又能将朋友圈的范畴进一步扩大, 尤其是这种交往以“学术” 为重心, 是属于民间的、独立的、非官方的交 往, 往往能将国家利益、公共外交使命巧妙地融入其中, 不突兀、不生硬、 不造作, 在潜移默化中获得认同与接受。

(三) 文化交流主力军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独特的文化, 文化是一个综合的概念, 内含国家的 传统价值观念、思维方式、集体认知等, 而文化在对外交流中又是易于引 起兴趣、引发共鸣的部分, 因此通过彼此之间文化的交往, 可以加深相互 之间的理解, 而长期的交流与沟通也将会辖射到外交领域, 对两国间的政 治、经济关系产生影响。中国是一个文化资源大国,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文化传承和创新是中国高校的重要职能, 高等教育不仅是国际文化交流最 传统的途径, 也是最稳定的途径, 教育的传播方式可以跨越空间的阻隔, 从面对面到“键对键”, 都能实现传播。高校在国际文化交流中将“走出 去” 与“引进来” 紧密结合, 一方面, 走出国门, 创设孔子学院, 从汉语 对外教学入手, 推动汉语走向世界, 讲述中国故事, 逐步将中国文化传播 到全球各处。另一方面, 中国高校也在着力建设“留学中国” 品牌, 吸引 更多的国际学生来华学习, 通过留学生亲身体验, 认识中国、了解中国、 理解中国, 增加国际社会对中国的积极认知。

三、当前中国高校开展公共外交的局限

(一) 受到美西方国际话语霸权的制约

当前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 国际环境日趋复杂, 国家之间的较量既 有经济、军事等硬实力之间的比拼, 更有社会制度、文化传统、价值观等 软实力方面的角逐, 话语权的争夺越来越成为软实力较量的主要载体。美 西方国家已经构建出一套成型、强势的话语体系, 从议题设置、解读角度、 叙事结构等渗透着西方的立场和方式, 这种话语霸权长期把控着世界的中 心议题, 导致全球文化信息不公平状况未能有效改变。高校公共外交发挥 作用往往通过国际交流合作, 潜移默化地影响国际舆论导向, 并将蕴含自 身价值的特定话语转化为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表达形式。目前中国高校战 略性创设对外话语体系尚不充分, 围绕“中国实践” 构建的中国特色学术 话语体系不够系统, 国际化社交网络建设水平也不够高, 虽然已经开展相 应的公共外交活动, 努力讲好“中国故事” 以提升自己的国际话语权, 但 由于受到上述情况的严重制约, 中国高校公共外交在构建中国特色对外传 播体系方面的影响力不够, 如议题设置、对外传播的深度和广度方面, 其 整体贡献力和渗透力也尚待进一步提升。

(二) 单个自发行为多于整体战略统筹

随着公共外交半个多世纪的发展, 公共外交的主体逐渐从以政府为主 扩展到政府主导或授权下的社会与公众, 从定向传播到关系构建, 公共外 交的重心也在逐步发生变化。高校作为重要主体, 在开展公共外交的活动 中更多的仍是一种自发行为, 或者说是在履行高等学校国际交流的基本职 能, 从公共外交的高度来整体认识和系统谋划尚显不足, 有针对性的政策 指导获得不多, 开展公共外交的顶层设计不够。虽然高校作为单个行为系 统的自我拓展意识越来越强, 但是从维护国家利益、提升国家形象、推动 实现全球共同体价值的导向还不够清晰, 对于不同国家、不同民情的认识 理解还不够深入, 对外交往散于各种国际学术交流、合作项目、志愿服务 中, 呈现出碎片化的状态, 公共外交价值和成效的体现还不够鲜明。高校 公共外交的体制机制还不够健全, 平台、队伍、内容等方面建设的针对性 还不够, 开展公共外交的途径和技能还比较单一。

(三) “中国范式” 研究行动力相对不足

高校作为一种社会化的结构组织, 集结了众多的社会精英和意见领袖, 是公共外交主体的组成部分, 尤其在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领域, 高校有得 天独厚的优势和条件。但是中国高校在构建公共外交理论“中国范式” 上 行动力仍显不足, 总体水平不够高, 有组织地集中力量统筹发力不够。一 是对公共外交本身的理论研究还不够成体系, 公共外交研究的相关学科发 展不够成熟, 结合“中国特色” 实践道路的分析范式创新性不足。二是中 国高校的智库品牌不够突出, 在国际组织或国际会议上的影响力不够大, 辐射范围不够广, “走出去” 的品牌还不够响。三是国际合作研究能力有待 增强, 尤其是“引进来” 的质量和效益还需检验, 国内外长期合作的项目 不够多, 效应不够持久。

四、加强中国高校公共外交功能的思路

(一) 公共外交成为高校国际交流的专项设计

中共十八大以来, 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有了长足发展。理论上, 人类命 运共同体的外交理念正在超越传统的国际关系理论和传统的公共外交理论; 实践上, 共建“一带一路” 从倡议到行动, 成为当今世界范围最广、规模 最大的国际合作平台。具体到公共外交领域, 由政府主导、多元行为主体 与外国公众直接接触的“新公共外交范式” 逐渐兴起, 中国的公共外交作 为“讲好中国故事” 的重要载体越来越受到关注。中国高校生逢其时, 理 应更为鲜明地被纳入到中国公共外交的行为体系中, 在政府的统一领导下, 进一步明确开展公共外交的目的、使命和战略。高校应进一步强化公共外 交意识, 拓展外交思路, 将公共外交纳入学校国际交流的总体谋划中; 应 以服务国家外交战略为导向, 构建立体化的国际传播体系, 将讲好中国故 事、维护国家利益、扩大中国影响贯穿高校的基本职能中; 还应积极与国 际高校开展合作与交流。尤其注重在与国外高级知识分子为代表的精英阶 层的学术交流和友好对话中, 澄清谬误、传播知识、塑造价值, 更好地实 现公共外交效果。

(二) 着力在高校智库功能下推进公共外交

中国高校智库与发达国家相比, 虽然起步较晚, 但是在“快车道” 的 推动下, 在公共外交领域大有可为。高校智库作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重 要组成部分, 重点应明晰发展定位, 把握好“中国特色” 和“新型”。智库 研究是基于“中国道路” 和“中国立场”, 而非照搬西方模式。应当有强烈 的问题意识, 认清当前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 更加聚焦党和国家的迫切需 要、重大需求。一方面强化基础理论研究, 用好高校的学术环境和优势, 敏锐把握公共外交发展的新趋势, 前瞻性地思考和分析问题, 服务中国特 色公共外交理论的体系化构建, 通过学术话语体系的自觉与自我建构, 挖 掘中国实践背后的世界价值, 解释中国道路与制度的世界意义, 更有自信 地开展理论对话。另一方面, 需要在积极的国际交流中开展扎实的应用研 究和对策研究, 着力增强对国际社会形势的洞察力、判断力和鉴别力。重 点应对不断出现的新形势、新问题、新现象, 提出专业化、建设性、实用 性的政策建议, 在资政参谋方面发挥作用。与此同时, 高校还应加强国际 化发展方向, 强化高校智库的国际品牌建设。例如, 通过联合组织国际会 议、合作举办论坛等方式, 加强与世界高校的沟通; 发挥研究成果的国际 传播功能, 主动对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和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等进行多视角、 全方位的理论阐释。基于此, 高校智库得以不断提高国际影响力, 更好地 发挥“二轨对话” 的职能。

(三) 高校拔尖人才培养瞄准公共外交效用

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是高校的主责主业, 新时代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是 强国建设的核心命题, 也是中国高校服务公共外交的重要支点。中共二十 大首次将教育、科技、人才一体部署, 高校更要在拔尖人才供给方面拿出 切实举措, 尤其是在人才培养方面瞄准公共外交效用。一是加大多语种人 才培养的力度, 构建人力资源基地, 同时要普遍提高大学生的公共外交素 养, 尤其在提升大学生的语言能力和厚实文化素养上下功夫, 增强青年学 生公共外交的意识和能力, 让学生在跨文化交流中不仅能理解语言背后的 文化内涵, 更能精准地传播好中国声音。二是用好国家政策, 提升“走出 去” 和“引进来” 的层次。要加强对学生的家国情怀滋养, 在“走出去” 的留学工作方面, 涵养“人人是学生, 个个是使者” 的理念①, 融合“小 我” 与“大我”, 将个人的发展追求与国家形象的推广充分结合。要在国家 政策的指引下, 强化“留学中国” 的高校品牌, 吸引优质生源, 用好中国 政府奖学金等支持保障政策, 扩大外国友好人士储备, 提升“引进来” 的 留学工作的质效。三是强化“人才是第一资源” 的意识, 立足国内, 放眼 全球, 拓宽视野, 全球引才, 聚力育才, 灵活用才, 构建良好的人才发展 环境, 探索有益的制度创新, 将“公共外交” 研究作为“有组织的科研” 的重要方面, 构建协调发展的“内部旋转门” 机制和互惠共享的“外部旋 转门” 机制②, 强化复合型文化人才的培养和挖掘, 不断提升研究团队的专 业化水平, 以更好地服务国家外交政策和公共外交活动。

综上, 高校肩负着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创新、 国际交流合作的重要使命, 这些使命与中国高校发挥公共外交职能高度契 合。中国高校开展公共外交要从服务国家战略这个基本点出发, 培养公共 外交人才, 当好汉语推广的主力军, 发挥智库的影响力, 构建有中国特色 的学科话语体系, 在国际舆论场中发挥应有的作用。中国高校公共外交职 能的实现是一个系统工程, 需要从国家的高度予以顶层的设计, 更需要高 校自身进一步地提高认识、加强统筹、协同发力, 对开展高校公共外交的 可行性以及局限有明确认知, 并有的放矢地提升拓展, 以更好地发挥公共 外交主体的作用。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分析①———以华人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为例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分析①———以华人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为例

万晓宏　林岳明

【内容摘要】本文以美国华人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为例, 分析华 人专业性社团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 并探讨其特点和局限性。华 人专业性社团具有族裔性和专业性的双重特性, 在侨务公共外交中发 挥着文化交流、服务社会、维护权益、增进知识、塑造形象和建言资 政六大作用。该协会社会资源丰富、组织制度完善、得到中美两国政 府的广泛支持, 可以继续借助新闻传媒来扩展其在美国华人社区和社 会中的影响力。展望未来,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可以在中国对美侨务 公共外交中发挥更大作用。 【关键词】美国　华人专业性社团　侨务公共外交　美国华人科学家 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 【作者简介】万晓宏, 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 师、副院长; 研究方向: 美国政治与外交、公共外交(邮箱: wanxh@ scnu. edu.cn)。林岳明, 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研究助理; 研究方 向: 华侨华人社团与中美关系(邮箱: 20211334022@ m. scnu. edu. cn)。

进入新世纪以来, 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 跨国行为体在国际关系中 发挥着愈发重要的作用, “公共外交” 的概念逐渐兴起, 侨民群体开始进入 各国的外交视域。美国是海外华人最多的国家之一, 目前已超过550 万人。 数量众多的美国华人成为中国对美侨务公共外交的重要资源。在当前中美 战略竞争的背景下, 美国政府对华采取高科技封锁政策, 还经常无理打压 在美华人科学家, 使他们的生存环境不断恶化。因此, 如何利用美国华侨 华人的力量, 改善美国社会乃至政府的对华认知, 成为新时代中国对美公 共外交的关键问题。本文以族裔利益集团理论和侨务公共外交理论为视角, 以美国华人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简称“科工专” ) 为例, 探讨华 人专业性社团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特点和局限。

一、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与侨务公共外交的理论关联

利益集团是持有共同态度、向社会其他集团提出要求的集团。美国的 利益集团可以划分为经济型、专业型、宗教型、种族型、民族型、改革型 和文化型。①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是专业型和种族型的利益集团, 具有“族 裔性” 和“专业性” 特点。“族裔性” 意味着他们既保留有对祖籍国中国 的认同, 也有对美国的认同; “专业性” 意味着该集团成员是具备专业知识 的华侨华人。而侨务公共外交则是在中国政府主导下的侨务工作部门和海 外华侨华人通过开展公共外交活动影响对象国民众舆论和认知, 从而达到 保护华侨华人利益、提升中国国家形象目的的一种外交活动。因此, 侨务 公共外交在主体、客体、目标和方式四个层面与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有密 切联系。

第一, 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可以是侨务公共外交的主体。侨务公共外 交的主体是开展侨务工作的政府部门, 但可以包括本国和对象国的涉侨公 众或非政府机构。美国华人社团具有“族裔性”, 保留着对祖籍国的记忆和 某种联系, 这种身份认同构成华人参与中国公共外交的深层动力, 促使他 们愿意成为侨务公共外交的主体。

第二, 侨务公共外交和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的行动客体相同, 都是住 在国政府和社会公众。从专业性来看, 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是汇聚行业精 英、展现社会影响力与辐射力的重要组织。从族裔性来看, 族裔专业性利 益集团致力于改善少数族裔成员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地位。① 而侨务公共外 交的客体, 包括侨民, 与本国有血缘、文化和法律联系的外国公民, 以及 与本国无明显联系的外国公民和非政府组织, 有时还可以包括政府。

第三, 侨务公共外交和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的活动目标具有内在关联。 侨务公共外交的目标是传播中华文化, 进而构建良好的中国国家形象。中 华文化是美国华人社团的身份认同基础; 中国国家形象与美国华人的生存 状态相辅相成。若中国国家形象好, 则美国华人的社会地位高, 不易被美 国社会歧视。因此, 美国华人社团有动力来促使侨务公共外交目标的实现。 第四, 侨务公共外交和族裔专业性利益集团有共通的活动方式。从族 裔性来看, 华人社团对中国的认同促使他们推动文化交流与传播, 希望融 入美国社会的愿望也使得他们积极参与社会服务。这一点与公共外交注重 利用公关、传播、人文交流和援助等手段实现目标相契合。② 而作为少数族 裔利益集团, 华人社团也起着维护美国华人权益的重要作用。在专业性方 面, 专业性社团的活动方式有自身特点。金(Echeverría-King) 将专业性组 织的科学外交活动分为获取(Assess)、推广(Promotion)、影响力(Influence) 三类。① 体现到侨务公共外交领域, 反映为(1) 搭建科技交流平台, 增进 共有知识; (2) 推广中国的科技政策, 展示中国的开放形象; (3) 向中美 两国政府建言献策(见图1)。 图1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参与侨务公共外交的分析框架 资料来源: 笔者自制。 注: 虚线表示对客体的间接影响, 以示区分。

二、华人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的发展及其在侨务公共外交中的作用

自1992 年成立以来, 在31 年中科工专从43 人的小协会发展为拥有 7000 多名会员的庞大组织, 成为全美最有影响力的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之 一。科工专有四大目标: (1) 促进会员及华人社区之间的友谊; (2) 促进 专业信息和经验的交流, 帮助会员的职业发展、成长和取得成功; (3) 促 进中美两国在科技、文化、教育和商业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4) 促进会员 在美国社会发挥更积极的作用。科工专与中国政府和中国驻芝加哥总领馆 保持密切联系, 在中国对美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一) 促进文化传播, 向美国社会展现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

科工专将常态化活动和非常态化活动相结合, 创造出一系列具有品牌 效应的文化活动, 向美国民众展现中华文化的多彩魅力, 在美国社会塑造 良好的中国形象。一是举办最具中国传统文化象征的春节联欢会。2022 年2 月12 日, 科工专举办虎年云端春节晚会, 各团体带来丰富的表演节目, 美 国政要纷纷发来贺电, 美国各大企业也出资赞助, 展现出中华文化在美国 社会中的强大吸引力。二是每年举办夏季野餐会, 增进芝加哥各大学校友 会、中国学生学者和其他专业团体之间的情谊。2022 年8 月13 日, 科工专 举办烧烤野餐会, 中国驻芝加哥总领事赵建等官员莅临现场, 活动参与人 数超过600 人。三是开展国庆游行活动, 表达对中国繁荣发展的热情支持。 2019 年9 月15 日, 科工专参加在芝加哥举办的中国70 周年国庆和中美正 式建交40 周年庆典游行。四是协助开展文艺演出活动。2010 年3 月5 日, 科工专协办由国侨办举办的“文化中国·四海同春” 文艺演出, 阎维文等 中国歌唱家和演奏家到芝加哥参加演出。

(二) 开展社会服务, 获得美国主流社会的欢迎和认可

科工专一直致力于服务社区, 融入美国主流社会, 以奉献之心向美国 社会展现华人社区的良好形象, 集中体现在新冠疫情暴发后科工专开展的 系列筹集物资活动。2020 年3 月23 日, 科工专向广大会员和华人同胞发出 捐款倡议, 总共募集2. 5 万余美元捐赠给当地医疗机构。4 月20 日, 科工 专收到来自中国驻芝加哥总领馆、湖南省侨联等组织捐赠的一批抗疫物资, 并将物资捐赠给当地医院。科工专还通过联系获得来自中国国内的抗疫物 资, 并组织当地华人社区募捐, 将资金和物资捐赠给当地医院、养老院等 亟需援助的机构, 体现了华人社团拥有跨国资源网络的优势, 并充当中国 社会援助美国社会的中间桥梁。

(三) 维护华人权益, 应对美国对华高科技封锁与打压

当前, 美国采取的对华高科技封锁政策也影响到美国华人社会的利益。 百人会与亚利桑那大学2021 年发布的报告显示, 特朗普时期发起的“中国 行动计划” 已对华人学者造成影响, 过去三年里在有涉华合作的科学家中, 40. 6%的华人科学家和12. 8%的非华人科学家选择限制对华合作, 还有 50. 7%的华人科学家对美国政府的监视感到恐惧, 61. 2%的人认为其首要原 因是“中国行动计划”。① 科工专也采取行动, 通过获取法律协助和促进社 会沟通更好地应对挑战。2019 年3 月9 日, 科工专协办“中美冲突时期美 国华裔面临的新环境” 研讨会, 邀请到美国联邦调查局(FBI) 探员罗伯 茨、司法部联邦助理检察官多里尔等美国政府官员和法律专家面对面交流, 促进华人社区与执法部门的沟通。

(四) 举办专业讲座, 增进中美两国社会之间的共有知识

科工专发挥专业优势, 邀请中美两国专家给公众举办讲座, 促进两国 社会共有知识的形成。科工专紧跟时事前沿, 关注中美关系的最新发展。 2023 年2 月19 日, 科工专与全美华人金融协会共同举办“中国重新开放对 经济和市场的影响” 金融讲座, 邀请多位来自中美两国的专家就中国重新 开放对全球经济的影响等问题进行深入探讨。此外, 科工专还密切关注社 会生活实际, 用知识服务民众。例如, 2023 年3 月12 日, 科工专与美亚健 康协会共同主办“家庭教育与青少年心理健康” 系列讲座, 就家庭教育和 抑郁、焦虑等中小学生普遍的心理健康问题展开讨论。

(五) 宣传中国政策, 塑造开放、发展和创新的中国形象

科工专通过举办年会, 邀请中美政界人士发表演讲, 为中国政府向美 国社会宣传相关政策搭建沟通平台。最典型的例子是时任中国科学技术部 副部长程津培博士在科工专2005 年会上的演讲。程津培向与会者介绍中国 《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 分析中国的最新发展和仍存在自主创 新能力不足的问题, 指出中国未来大力发展高技术战略产品和夯实基础研 究的战略部署, 向美国各界人士介绍中国的项目和人才引进政策, 欢迎海 外人才来华创新创业。

(六) 积极建言资政, 与中美两国政府保持密切联系

科工专与中美两国政府保持紧密联系, 促进政策信息流动, 形成高度 互信。一是组团回国访问。2007 年, 为庆祝协会成立15 周年, 应国侨办的 邀请, 科工专代表团回国参加武汉“海创会”, 并在北京举行大型汇报招待 会。二是接待中国领导人访美。2012 年1 月21 日, 科工专在芝加哥半岛酒 店受到访美的胡锦涛主席接见。三是参与中美外交活动。2014 年12 月18 日, 科工专应邀参加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与美国商务部长普利兹克(Penny Pritzker) 举办的第25 届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四是为美国地方政府提供政 策咨询。2019 年肖小林会长担任伊利诺伊州州务卿亚裔事务顾问。

三、科工专参与侨务公共外交的特点与局限

科工专作为专业性社团, 与百人会等政治性的精英社团有许多不同, 具有社会资源丰富、组织制度完善、容易得到中美两国政府支持等特点。 但由于专业性强, 也一定程度上制约其发挥更大影响力。

(一) 主要特点

从组织内部来看, 科工专社会影响力大, 具有规范的组织结构和会员 准入制度, 有足够的能力来开展侨务公共外交。

第一, 科工专顺应美国华人社会的发展潮流, 拥有开展侨务公共外交 的社会网络。改革开放以来, 大量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并落地生根。这一代 华人移民普遍知识水平高, 科工专作为以他们为主要受众而创建的组织, 有着良好的社会基础。近年来, 科工专注重发展和各大校友会的关系, 与 在美华人留学生和学者建立起广泛联系。

第二, 科工专有规范的组织结构和会员准入制度, 可以有效吸纳新成 员, 保持组织活力。其一, 科工专广泛发展地区分会和专业分会, 只要有 10 名或以上会员就可以成立新的地区分会, 而专业分会则吸引了来自各行 各业的人士。其二, 科工专保持合理的轮替制度, 促进高层领导者有序流 动, 如会长每届任期一年, 最多可以连任两届。其三, 科工专具有开放的 会员制度, 不断吸纳新成员。现居美国或曾在美国工作学习且具有学士学 位或以上者, 就可以免费注册为普通会员, 只需每年度按时缴纳会费即可, 会员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从外部来看, 与百人会等政治性社团相比, 专业性社团容易得到中美 两国政府的支持, 有较广阔的活动空间来开展侨务公共外交。对中国政府 来说,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是宝贵的侨务资源, 可以为科技人才和重大项 目的引进提供平台, 同时可以作为中国与美国社会沟通的桥梁和中介, 开 展侨务公共外交活动。对于美国政府来讲, 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具有“反 向外交” 作用, 即借助科工专来保持中美科技和文化交流, 可以向中国社 会展现美国先进的科技水平与开放包容的国家形象。

(二) 主要局限

科工专在中国对美侨务公共外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由于自身特点 也存在以下局限:

第一, 未能充分影响华人社会。其一, “华二代” 的参与有限。科工专 的受众主要是赴美求学的中国学生和学者, 该群体迫切希望找到自己的组 织, 而土生土长的“华二代” 则更容易将美国当成自己的家, 缺乏动力去 融入科工专这类华人社团。其二, 科工专作为专业性社团, 受众不包括美 国华人社会的非专业群体。侨务公共外交的对象可以分成“精英” 和“草 根” 两类。科工专在精英层面的公共外交效果较为理想, 但在草根群体中 仍有待提升。

第二, 外国公众参与不足。除了海外华侨华人社会, 侨务公共外交更 重要的对象是所在国的社会公众。一方面, 科工专在外国精英阶层的活动 已经初具影响力。科工专年会经常邀请顶级的美国学者来发表演讲。例如, 2016 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斯托达特(Fraser Stoddart) 曾参加科工专年会。 另一方面, 科工专对美国公众的影响较有限。除了在疫情期间向当地医疗 机构和养老院提供帮助外, 举办具有广泛影响的活动较少。尤其是学术讲 座、中华文化传播等科工专一直在做的品牌活动, 都没有对华人社会以外 产生较大影响。

第三, 对大众传媒的利用不够。科工专长期通过媒体扩展影响力。当 前, 科工专已有资料全面的官方网站, 也有许多合作媒体。2022 年科工专 30 周年纪念手册中提到芝加哥华语论坛等9 家媒体。但这些媒体都是华文 媒体, 影响力集中在华人社会, 未能对全美国社会产生影响。在新传媒方 面, 科工专有微信公众号, 但推文量少, 2023 年以来暂无更新, 推文形式 单一, 阅读量寥寥无几。从微信公众号的情况可以看出, 在宣传方式和策 略上, 科工专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第四, 受到美国对华高科技封锁政策的制约。随着美国加大对华高科 技打压的力度, 科工专在促进两国共有知识的形成方面受到限制, 科技交 流活动愈发生活化。从2017 年开始, 科工专历届年会主要讨论人工智能、 区块链等技术如何改变人类生活。首任会长熊天渝也说, 要继续开拓美中 两国在“适当” 科技领域的交流, 隐含的意思是科工专推动科技交流只在 非敏感领域。在当前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 如何寻找科技交流活动 的恰当边界, 继续有效地增进两国之间的共有知识, 是科工专需要思考和 解决的问题。

结语

科工专成立30 余年来, 一直在促进中美各领域交流中发挥重要作用, 为中国对美侨务公共外交做出了许多贡献。但是, 科工专还可以在以下方 面做得更好: 第一, 开展更多社会服务, 真正贴近草根群体。专业人士是 有身份界限的, 但专业知识的贡献可以是无界的。科工专可以在更广泛的 议题上举办讲座, 从大学申请等话题扩展到就业情况、法律保障等更贴近 草根民众生活和权益的议题, 尤其是可以举办介绍中国社会生活热点的讲 座, 帮助美国华人更好地了解中国发展。第二, 邀请更多美国民众参加中 华文化演出活动。必要时可以中英文结合, 向美国民众更好地介绍中华文 化的意涵, 促进文化理解, 提高美国民众对中华文化的兴趣。第三, 注重 媒体资源的利用。发展和美国主流媒体的关系, 争取得到更多主流媒体报 道。重视新媒体的开发和建设, 利用微信公众号和推特(Twitter) 等平 台, 展现科工专特色的文化传播和社会服务活动, 扩大在中美两国社会中 的影响力。第四, 加强与美国政府和法律部门的沟通。明确科技交流活动 的边界所在, 在政府允许的范围内加大活动力度, 关键是向美国社会传递 在美华人科学家群体和中国发展的真实信息, 有效地阻遏反华人士的恶意 抹黑。

中共二十大报告提出“加强和改进侨务工作, 形成共同致力民族复兴 的强大力量”。对于以科工专为代表的美国华人专业性社团来说, 只有充分 发挥高层次人才众多、联通中外的优势, 才能更好地传播中国文化、讲好 中国故事, 持续推动中国对美侨务公共外交取得更大成就。

越南“竹式外交”: 理念内涵、政策表征及其对中越关系的影响

岳圣淞

【内容摘要】自革新开放以来, 越南经济社会发展长期保持高位运行, 综合国力和区域影响力不断提升。越南在外交领域也逐步呈现出更加 自信的面貌, 对外政策的独立自主性不断凸显——— “竹式外交” 理念 的提出正是这一趋向的典型体现。以竹子为隐喻, 将其作为阐释越南 国家战略的具象化载体, 反映出当前越南决策层基于国际局势演变和 自身发展定位主动作出外交战略调整的基本考量。中越关系具有深厚 的历史基础, 确保中越关系行稳致远既符合两国各自的战略需求和共 同利益, 也是维护社会主义国家意识形态安全和地区秩序稳定的必然 选择。基于此, 深入探究越南“竹式外交” 理念的缘起、内涵与政策 表征, 分析其对中越关系的影响, 有助于中方加深对越南对华政策的 理解, 为提升双边互信水平、加强政策协调沟通、有效管控分歧、增 强中越关系韧性、维护好两党两国关系大局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越南　竹式外交　政策表征　中越关系 【作者简介】岳圣淞, 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 员; 研究方向: 东南亚国际关系、国际政治话语理论、国际话语权 (邮箱: yuess@ cass. org. cn)。

2016 年8 月, 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在全国外交工作会议中首次提出 “竹式外交” 概念。2021 年12 月14 日, 阮富仲在全国外交工作会议上再次 表示, 决心构建和发展兼具现代和民族特色的越南“竹式外交”。此后, 这 一概念得到越南各界的广泛关注, 也一定程度引发国际社会对越南外交政 策动向的讨论。长期以来, “以竹为喻” 始终贯穿于越南内政外交的政策 表达之中, 但近年随着越南官方相应话语频率的不断提升, “以竹之名” 对越南外交理念的阐释才逐渐得到关注。考察近年越南的外交政策理念、 对外政策特别是对华政策实践路径的演进发现, 在国际局势复杂变动的情 况下, 越南官方持续强化“竹式外交” 理念, 既是对其建国以来外交战略 理念的总结, 也是就外交政策走向对外释放的重要信号。尽管该理念的提 出并不单纯针对中国, 但鉴于对华关系在越南外交整体布局中具有明显的 战略价值, 其政策效果势必将在对华关系领域得到优先显现, 并将对中越 关系的长期走势产生重要影响。基于此, 深入探究越南“竹式外交” 理念 的缘起、内涵与政策表征, 分析其对中越关系的影响, 将有助于中方加深 对越南对华政策演进的理解, 为提升双边互信水平、加强政策协调沟通、 有效管控分歧、增强中越关系韧性、维护好两党两国关系大局具有重要 意义。①

一、越南“ 竹式外交” 理念的缘起、内涵与政策考量

(一) 越南“竹式外交” 理念的经济社会文化基础

长期以来, 竹子都被视为越南自然风貌中最具代表性的意象符号。地 处热带地区的越南, 竹林资源十分丰富。全国竹林面积153 万公顷, 约占全 球竹林资源的4%, 是名副其实的“竹之国”。从起居饮食、生活用品、房 屋建筑、工艺美术、历史文化, 越南人的日常生活与竹子息息相关, 可谓 衣有竹 (竹笠)、 食有竹 (竹笋)、 居有竹 (竹屋)、行有竹 (竹筏)、 用有竹 (竹器具)、 听有竹 (竹乐器)、审美 (竹诗歌、 竹雕) 亦有竹。更重要的是, 越南作为具有丰富自然资源的农业国家, 竹产业发展成为其国内经济的重 要组成部分。据统计, 2020 年, 越南山区农业家庭总收入的20%~25%来源 于竹藤及其相关制品, 有超过600 万人依靠竹子维持生计, 竹产业有效推动 越南农村经济社会的发展。①

正因为竹子在越南社会生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越南不同民 族和阶层的民众都将竹子视为其精神化身, 因而逐渐形成独特的“竹情结” 和文化体系中的“竹文化” 意向。“以竹自比” “以竹作喻” 在越南社会文 化语境中成为一种风雅之举, 并在政府支持下被作为越南对外形象塑造中 最重要的具象化载体得到大力推广。以竹子形象类比自身, 以竹子的生产 过程具象化阐释自身特定领域的对外政策内涵, 也是越南一贯的外交传 统。2016 年5 月, 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在访问越南期间就曾用竹子来形容 越南人坚韧不屈的精神。同年8 月, “竹式外交” 理念在越南官方话语中 首次出现。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在全国外交工作会议的讲话中表示, 自 建国以来, 越南共产党在胡志明主席领导下开创了“如竹子一样” 的外交 风格。

(二) 越南官方对“竹式外交” 理念内涵的阐释

随着自身经济实力、区域和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 越南越发意识到, 维护自身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路线、明确向国际社会展现越南更加自信的 国际形象, 以及期待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承担更多责任和义务的积极意愿, 需要形成一套系统、完整且具象的外交理念学说并展开对外宣传, 以推动 国际社会形成对越南良性的身份认知。在此背景下, “竹式外交” 再次得到 关注。自2021 年起, 越南官方开始重新宣传这一理念。在同年召开的外交 工作会议上, 阮富仲以大篇幅阐述了越南的“竹式外交” 理念, 并结合越 南建国以来的历史经验和教训, 强调坚持“竹式外交” 理念的重要性。他 指出, 竹子代表了越南最根本的民族精神和品格。历史上, 越南多次遭遇 强敌入侵, 但越南人民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中坚持理想信念并取得民族独立 和国家解放, “这也充分证明, 以竹子一样坚韧不拔的意志推进越南外交, 是我们始终不渝的根本遵循”, “竹子具有超乎寻常的生存力和意志力, 在 遭遇外部压力时即使被迫弯折180 度, 当外部压力消失时它还会挺拔如初; 在历史上极端困难和艰险的时期, 我们就像竹子一样, 可以暂时屈服、顺 势而为, 但当敌人的力量减弱而我们自身变得强大后, 我们还会一如既往 地坚持自己的目标不动摇”。

从越南官方的表态中不难发现, 其提出“竹式外交” 理念旨在以竹子 作为隐喻本体, 以竹子的生长周期类比越南对外政策从酝酿、谋划、出台 到实践的全过程: 将越南所面临的外部环境类比为竹子的生长环境, 强调 国际局势的复杂性和挑战的多元性; 将越南面对各种风险困难依然坚定维 护国家核心利益、开展对外交往互动的实践过程, 类比为竹子突破重重阻 碍、奋力生长的过程, 是“竹风格” 的集中体现; 将越南谋求独立自主、 始终保持灵活务实对外政策趋向类比为竹子随风摇曳但依然挺拔的“竹形 象”; 将越南不畏强权, 在大国之间纵横捭阖, 积极寻求发展空间、不断拓 展自身国际影响力的政策实践, 类比为竹子低调谦和、厚积薄发的“竹姿 态”。至此, “竹式外交” 得以广泛传播, 很大程度上成为外界认知越南外 交理念的代名词和关键词。

(三) 越南强化“竹式外交” 理念的政策考量

客观来看, 在国际局势复杂变化的背景下, 越南官方主动以“竹式外 交” 概念对越南外交的基本原则和政策导向作出宏观概括, 意在强调越南 对外政策的延续性和连贯性、提升国际社会对越南外交政策走向的可预测 性和信心, 同时向外界传递重要信号, 解释越南针对国际局势和地区重大 关切而作出的政策反应的根本依据和动机: 其一, 越南外交政策始终以维 护自身核心利益为基础, 不受外部环境影响, 这与其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 路线一脉相承。其二, 具体外交政策的出台和调整是为顺应形势、更好服 务于越南经济社会发展大局, 而非外交理念的根本转向。尽管“竹式外交” 理念在越南有着深厚的历史和社会根源, 但此前由于自身区域和国际影响 力有限, 大规模对外宣传越南的外交政策理念并不会获得预期关注和效果。

其三, 越南外交政策具有灵活性和务实性, 是在综合考虑短期和长期利益、 现实与战略目标平衡的基础上做出的选择。其四, 越南外交政策手段多元, 党际外交、国家外交和民间外交相结合; 周边、地区和国际多层布局; 既 追求自身利益, 也注重环境塑造; 既认同多边主义, 也重视双边关系; 既 重视合作, 也不排除必要时的斗争, 就像竹子的生长一样, 根系发达、主 动求变、随风摇曳、刚柔并济。

二、“ 竹式外交” 在当前越南对外政策实践中的主要表征

近年来, 得益于国内政治局势稳定和经济长期较快增长, 越南的综合 国力和区域地位显著提升, 在东盟、亚太地区乃至重要国际组织中影响力 不断增强。在新冠疫情蔓延、俄乌冲突持续和中美在亚太战略博弈深化的 背景下, 越南一系列对外政策实践凸显出的“竹式外交” 特点, 一定程度 引发国际社会关注。

(一) 在国际和地区问题上坚持自身主张, 不受强国影响而轻易调整立场

俄乌冲突爆发后, 美西方国家及北约成员国对俄罗斯实施一系列严厉 制裁, 在国际社会对“俄罗斯公然入侵主权国家” 展开大规模舆论攻势, 通过政策施压胁迫亚太国家“选边站队”, 策动它们加入美西方对俄制裁的 “国家联盟”。面临来自美西方持续的强大压力, 越南始终坚持自己对俄乌 冲突的判断和立场, 在联合国、东盟、亚太经合组织(APEC) 会议等国际 多边场合表明自身态度, 拒绝与美西方一道对俄实施制裁, 强调以和平方 式解决冲突的重要性, 呼吁以人道主义精神救助难民, 促进外交谈判进程, 早日实现乌克兰停战重建。越方此举也让外界对越南自信独立、坚持原则 的外交政策有更深认知, 对其国际形象的正面塑造发挥一定促进作用, 进 一步夯实“竹式外交” 理念在国际社会的认知和认可度。

(二) 国际合作中更积极主动和灵活务实, 以理性独立姿态维护自身权益

作为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的积极参与者和推动者, 越南综合国力和经 济实力的显著提升离不开对区域和国际合作机制的深度参与。近年来, 越 南积极同区域内外不同国家和国际组织缔结自由贸易协定, 参与“跨太平 洋伙伴关系协定” (TPP)、“全面与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CPTPP) 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RCEP) 等多边机制, 加入美国主 导的“印太经济框架” (IPEF), 与东盟、联合国、APEC、大湄公河次区域 经济合作机制(GMS) 加强合作, 在这些机制中不断强化自身影响力。在 对华合作方面, 作为共建“一带一路” 在中南半岛的重要参与方, 越南与 中国在基础设施与能源等领域展开深入合作, 并取得积极收益。客观来说, 相较于东南亚其他国家在参与区域合作过程中普遍面临的“选边站” 政策 困境, 越南秉持“竹式外交” 理念而实施的“灵活多头” 政策, 在很大程 度上使其避免了上述困境, 得以在“纵横捭阖” 中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三) 在大国博弈中践行“等距外交” 并灵活谋势, 为实现自身战略目标创造条件

在中美战略博弈持续深化的当下, 越南对自身在区域格局演进中的战 略价值始终有理性和清醒的认知。越南拥有一贯秉持“大国平衡” 外交的 战略传统, 美越与中越关系在其看来是“具有不同侧重但同等重要” 的两 对双边关系。以参与“印太战略” 框架下的区域安全互动为抓手, 借助美 国及其盟国的力量就“南海问题” 对华施压、以经济合作为抓手联合中国 共同抵御美西方“民主国家同盟” 的价值观威胁, 均是越南对外战略的重 要选项。这也是越南“竹式外交” 所强调的“随风摇曳而不倒向任何一方” 的核心要义。越南对外关系级别有“全面伙伴关系” “战略伙伴关系” 和 “全面战略伙伴关系”。长期以来, 越南与中国、俄罗斯是“全面战略伙伴 关系”, 与美国是“全面伙伴关系”。2023 年是美越建立“全面伙伴关系” 10 周年, 当年9 月拜登访越期间, 两国宣布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① 当年越南还完成了与日本的伙伴关系升级, 并重新定位中越之间“全面战 略伙伴关系” 内涵, 同意“进一步深化和提升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构 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尽管越方对美越、中越、日越和俄越 伙伴关系内涵的阐释各有侧重, 但对不同伙伴关系升级的事实, 也在一定 程度上令国际社会加深对越南“竹式外交” 理念内涵的理解, 特别是“等 距外交” 在实践中的具体表现, 更印证了外界的部分猜测。

三、“ 变与不变” : “ 竹式外交” 理念对中越关系的影响

近年来, 中越关系历经国际局势持续复杂变动考验, 保持总体良性发 展势头, 在涉及双边、地区和国际事务中保持常态化沟通协调、各层级交 往互动顺畅, 双边各领域务实合作持续推进。但由于受到美越关系、越南 国内政治以及民间对华态度等因素的影响, 越南对华政策在部分领域出现 一定程度波动。对华关系是越南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竹式外交” 理念也势必对中越关系的未来发展产生关键影响。总体看, 越南“竹式外 交” 对中越关系带来的将是“变与不变” 的双重影响。

“不变” 的一面在于, “竹式外交” 理念的贯彻将很大程度确保越南对 华政策的延续性, 使中越关系基本面保持稳定、双边各领域沟通顺畅、务 实合作势头延续。结合越共十三大确立的越南国家中长期发展目标和“竹 式外交” 理念内涵来看, 越南将对外工作的中心目标确立为: “统筹运用各 种资源、手段、渠道, 优先确保政治安全, 协调推进安全、经济、文化外 交共同服务于国家核心利益。” 这意味着, 对华关系将继续被越南视为对外 政策的优先方向。中越两国在价值观、政治体制、社会制度和经济发展模 式方面高度趋同, 拥有无可取代的共同战略利益。长期以来, 中越政党政 治的紧密联系被视为两国关系的压舱石。在面对美西方持续的价值观攻势、 维护共产党长期执政地位方面, 中越两国的政治利益高度相互依赖, 这是 确保中越关系未来长期稳定和双边战略互信水平的根本遵循。

从文化同源性角度看, “竹式外交” 理念的强化或将成为中越人文交流 进一步深化的重要契机。作为中华文明圈的重要一员, 越南文化谱系深受 中国文化影响, “竹子” 的象征性意义最早发端于中国, 并随着中国文化传 播在越南得到本土化改造和兴盛繁衍。未来在深入推进中越人文交流过程 中, 双方可以探索“以竹为桥”, 大力挖掘中越跨境地理、民族和语言文化 资源的互联互通, 通过中越“竹文化” 理念的交流阐释, 打造两国民心相 通的新增长点。

但也应看到, 越南不断通过强调“竹式外交”, 体现其“维护民族气 节、维护国家根本利益不动摇的决心、坚持灵活多元的战略手段” 等政策 意涵, 或将在未来的中越关系中带来一定的不确定性。尽管中越关系具有 深厚的政治基础、各领域务实合作总体有效推进, 但双方也存在明显的现 实矛盾———鉴于两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分歧短期内难以调和, 越方对中 国的南海政策行为始终怀有高度战略警觉。受“竹式外交” 政策惯性的影 响, 越方在对华合作中始终存在一定的“安全化” 思维, 一定程度上影响 了双边互信的建立。① 因此, 未来在开展对越合作及同越方就双边争议问题 展开协商的过程中, 应充分秉持求同存异的精神, 在“竹式外交” 理念持 续深化的背景下, 中越可以共同探索如何更好发挥“竹精神” 灵活务实的 一面, 妥善管控分歧, 最大限度寻求双方共同利益的交汇点, “以不变应万 变”, 不断探索以新的方式和路径摆脱对抗性思维, 避免不同领域议题相互 交叉, 影响中越关系稳定大局。

结语

中越关系具有地缘、意识形态、政治、经济、安全、文化和社会等全 方位战略意义, 确保中越关系行稳致远, 符合两国各自战略需求和共同利 益, 是维护社会主义国家意识形态安全和周边地区秩序稳定的必然选择。 2022 年10 月, 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访问期间, 两 国元首一致表示, 发展中越关系要秉持“十六字方针” 和“四好精神”, 巩 固传统友谊, 加强战略沟通, 增进政治互信, 妥善管控分歧, 推动新时代 中越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不断迈上新台阶。2023 年12 月12 日, 习近平主席 对越南进行国事访问。访越期间, 习近平指出: “中越两党都是胸怀天下的 马克思主义政党。中越两国都是国际社会负责任的成员, 应该成为推进人 类进步事业的中坚力量。” 两国领导人一致同意, 在深化中越全面战略合作 伙伴关系的基础上, 携手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作为有近1 亿人口、经济体量不断扩大、区域影响力显著提升的东南亚国家, 越南在 中国周边的战略价值不断提升。长期以来, 中国对越南政策始终保持高度 连贯性, 两党两国各领域、各层级的交往始终保持高度机制化和常态化。① 总体来看, 中越关系的基础不会被轻易撼动, 交流互鉴、合作共赢在未来 仍将是两国关系的主流。

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发展历程、现存问题与提升路径

贾文山　马　菲　袁梦楚

【内容摘要】随着数字化媒介技术的迭代更新, 在国家大力推动国际传 播能力建设背景下, 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迎来了发展契机。作为 全国最具综合竞争力的省份之一, 山东省如何形成“与本省综合竞争 力相匹配” 的国际传播能力, 更好地服务于国家的对外传播战略, 是 山东省亟待解决的现实课题。山东省大胆探索地方国际传播方式, 最 近几年颇有起色。本文研究发现山东省在国际传播工作中既积累了实 践经验, 也存在一些问题, 如平台矩阵建设和文化品牌等的国际影响 力依然较弱; 非政府组织、民间个体等传播主体的力量未得到充分发 挥; 专业化国际传播人才队伍依旧稀缺等。因此, 建议深度打造多模 态全媒体传播矩阵; 多元主体协同发力形成多层次话语同频共振; 增 强“好人山东” “好客山东” “好品山东” 品牌的全球影响力; 发挥区 位优势构建陆海内外联动的对外开放体系; 加强山东省高质量国际传 播人才队伍建设等。 【关键词】山东省　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历程　问题　路径 【作者简介】贾文山, 传播学博士, 山东大学(威海) 文化传播学院全 球胜任力研究院创院院长, 查普曼大学终身教授; 研究方向: 传播(交 流沟通) 理论、跨文化传播等( 邮箱: wjia66@ hotmail. com)。马菲, 山东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袁梦楚, 山东大学文化传播学院 硕士研究生。

国际传播能力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增强国际 传播能力是一个国家或地区在全球化进程中提升自身影响力与国际形象、 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式之一。地方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作为我国国际传 播能力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塑造国家形象、保 障国家利益、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在新的国际 舆论格局下, 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舆论环境, 加强地方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成为新时代发展的新使命与新要求。

自中共十八大以来, 习近平总书记对新形势下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 多次强调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重要性, 系统完整 地阐述了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各方面工作, 并强调各地区各部门要发挥各 自特色和优势开展工作, 展现真实立体的中国形象。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地 方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重要讲话精神, 不仅提升了我国地方国际传播能力 建设的重要性, 而且为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指明了方向。鉴于此, 推 动从中央到地方、由点到线再到面的全方位整体系统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体系, 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实现以小见大的国际传播效果。因此, 本文尝试 通过对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发展进程进行梳理分析, 结合其中的存在 问题, 对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提升路径进行探讨并提出对策建议。

一、山东省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发展进程

近年来, 在国家大力推动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大背景下, 山东省不断 加快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工作, 从举办各种大型国际活动、拓展国际合作渠 道、建设友好城市和加强对外思想文化交流等多方面推动该项工作。例如, 山东省会济南市于2022 年5 月24 日成立济南国际传播中心, 以“立足济 南, 服务山东, 面向世界” 为宗旨, 集内容生产、平台运营、全域传播、 交流互动等功能于一体, 通过整合对外宣传资源, 与中央媒体、海外媒体 平台开展合作互动, 打造国际传播主阵地。2023 年11 月26 日, 山东省成 立了山东国际传播中心, 为山东对外传播注入新动力, 为加快国际传播能 力建设提供了有力保障。

在举办各种大型国际活动方面, 山东省依托自身独特文化资源与地缘 经济优势, 积极同周边国家或地区开展文化旅游、赛事节会等大型国际活 动, 并以此作为对外传播平台, 开展文明互鉴, 促进双边、多边交流与合 作。例如, 山东省举办中国(曲阜) 国际孔子文化节、尼山世界文明论坛 等, 充分发挥曲阜孔孟之乡的特色文化资源优势, 以文会友, 以文传声。 以世界文明论坛等作为对外传播平台, 打造文明对话品牌, 向全球发出了 与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的“山东声音”, 取得了较好的国际传播效果。 在拓展国际合作渠道方面, 在国家对外传播战略部署下, 青岛上合示 范区为山东省城市国际化发展搭建了新平台, 开拓了新空间, 在推进国际 物流、现代贸易、商旅文化交流与合作等方面取得了显著的传播效果。① 山 东是“一带一路” 的重要交汇枢纽, “齐鲁号” 作为全国首个省级欧亚班列 统一运营平台, 成为山东融入“一带一路” 的耀眼“名片”。山东省依托 “齐鲁号” 构建的一条东联日韩、西接欧亚的国际物流大通道, 成为打造 “一带一路” 国际交流合作新平台。 在友好城市建设方面, 山东省从配合国家国际传播战略、配合国家整 体外交需要和多边关系发展等角度, 与“一带一路” 沿线国家友好城市构 建了良好的海外友城合作发展布局。截至2023 年5 月, 山东省已与94 个国 家建立了618 对友城和友好合作关系, 形成遍布世界的 “朋友圈” 。① 在推动对外民间交流方面, 山东省持续加大外文网站建设力度, 促进 国际交流, 增强互信合作, 推动山东文化更好地走向世界。例如, 山东省 逐步开通“山东英文网” “泰安英文网” “济宁英文网” “青岛英文网” 等 外文网站, 扩大国际知名度, 在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方面取得较好的国 际传播效果。

二、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存在的问题

研究团队对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现状进行了系统调研, 通过问卷 调查、深度访谈和实践案例分析等, 考察国内外受众对山东省国际传播能 力建设的认知与评价情况。其中, 在问卷调查环节共收回中英文有效问卷 267 份; 对来自山东事业单位、高校及对外商贸企业的10 位受访对象进行 了深度访谈; 对尼山论坛、淄博烧烤、威海广播电视台海洋频道、山东与济 南国际传播中心的多个实践的案例进行详细分析。在此基础上, 研究团队对 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现状做出综合性判断, 总结出存在的现实问题。

(一) 平台矩阵建设和文化品牌等的国际影响力依然较弱

虽然山东省先后成立了济南国际传播中心和山东国际传播中心, 为国 际传播能力建设提供有力保障, 但在平台矩阵建设、内容生产、用户选择、 多平台联动和精准传播等方面还有待进一步提升。同时, 对于已经树立区 域品牌口碑和具有一定国际知名度和好感度的地方文化品牌建设, 还需进 一步深耕文化品牌价值, 提升国际影响力。最后, 山东省的城市国际化形 象特色不鲜明, 亟须打造统一的区域形象, 融合山东城市文化特色, 凝练 区域形象系统, 增强全球知名度与影响力。

(二) 非政府组织、民间个体等传播主体的力量未得到充分发挥

由于当前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尚处于探索初期, 国际传播格局中官方媒 体仍是主要的国际传播主体, 其他非政府组织团体、民间个体等传播主体 的声音微乎其微。在国际传播中非政府组织是对外传播的重要窗口和沟通 桥梁, 民间个体能够从普通人生活视角讲述山东故事、中国故事, 是展示 真实立体全面的山东形象、中国形象的重要传播主体。面对西方国家对我 国官方媒体的信任度不足, 非政府组织、民间个体等传播主体能够从民间 视角的对外传播中提高海外受众对我国的信任度。因此, 在山东国际传播 中应充分认识与激活非政府组织、民间个体等多类国际传播主体的必要性, 充分发挥非政府组织的对外传播力量, 增加民间互动, 以此增强海外受众 对我国的信任度。

(三) 专业化国际传播人才依旧稀缺

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持续增强, 山东与其他国家或国际组织的交流合 作日益频繁, 亟须多层次、多领域的国际传播人才投入到国际传播能力建 设中。一是具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广阔的国际视野, 以及广博的跨学科知 识和跨文化沟通能力的高质量国际传播人才依旧稀缺。人才是开展高效国 际传播的重要推动力量, 多元化人才的缺乏将直接影响国际传播效果。二 是国际传播技术应用型人才同样缺乏。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元宇宙等场景 化应用更加广泛, 越来越凸显出技术应用型人才的重要性。三是山东省高 校、智库等汇聚的专业人才优势未得到充分开发与有效发挥。高校、智库 是人才聚集地, 能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建言献策、汇聚力量。因此, 在山 东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中亟须进行系统化、体系化的多领域、多层次的专业 性人才培养。

三、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提升路径

(一) 发挥区位优势, 形成陆海内外联动的对外开放体系

优越的区位优势是提升对外传播能力的重要因素, 将区位优势转化为 发展优势, 对于地区经济发展、文化交流、资源配置、区域协调发展和提 升国际传播能力等方面具有重要促进作用。2021 年, 山东省政府发布的 《山东省“十四五” 规划和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指出, “山东将主动融 入和服务国家对外开放大局, 充分发挥区位、产业等优势, 加快形成陆海 内外联动的对外开放新体系”。① 一方面, 山东濒临渤海、黄海, 是打通内 循环与外循环的重要支点; 毗邻朝鲜、韩国、日本等国家, 有助于儒家文 化圈国家之间的文化商贸交流与合作, 有益于打造周边共同体。另一方面, 山东省作为陆海丝绸之路重要的交会处, 战略位置十分优越。积极推动山 东与陆海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及地区之间的交流与合作, 加大与上合组织成 员国等国家的经贸合作, 对于提升山东对外开放水平, 提高山东国际传播 能力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2022 年, “山东与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的 贸易进出口额度首次突破3000 亿元, 同比增长38. 8%”。鉴于此, 山东应 充分发挥优越的区位优势与地缘政经优势, 加快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且开放 的对外传播体系, 促进同周边国家地区以及陆海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和地区 的对外交流与商贸合作, 提升山东省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提高国际传播 效能。

( 二) 增强“新三好” 的全球影响力, 凝练区域形象标识系统

建设文化品牌既是世界各地提升国际传播能力的重要趋势, 也是提升 国家和地区影响力的关键所在。树立高质量和全球知名度的文化品牌, 有 利于体现本地区的鲜明特征, 可有效提升本地区的国际传播能力。“好客山 东, 好品山东” 是山东省的地域形象和文化品牌, 蕴含着丰富的优秀传统 文化, 是山东省重要的品牌口号和形象标志。近年来, 山东省通过对外交 流等活动树立了良好的区域品牌口碑, 并在国际交流传播中提高了山东在 全球范围内的知名度与好感度, 形成了较强的国际影响力。我们建议, 在 新时代, “好客山东” “好品山东” 文化品牌有必要更新, 增加“好人山 东”, 形成“好人山东” “好客山东” “好品山东” 这一“新三好” 山东文 化品牌, 将其作为山东国际传播的核心概念。基于此, 山东在国际传播中 应当继续立足“新三好” 的品牌塑造与传播优势, 深耕文化品牌价值, 并 将其进一步延伸和提升, 持续增强“新三好” 的国际影响力。同时, 积极 探索与挖掘新的特色资源优势, 强调统一区域形象的打造, 融合山东省不 同城市特色, 凝练出富有山东整体特色的形象系统, 增强全球影响力。由 于国际传播的双向性, 山东省应继续制定体系化的管理办法。助力“走出 去、引进来” 这一过程, 在开放山东的同时, 也使受众更有效地体验“好 客山东”。

(三) 加强山东省高质量国际传播人才队伍建设

在全媒体智能化传播时代, 随着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技术 的深入发展, 媒介与社会深度融合, 技术赋能新的媒介环境, 并对国际传 播人才队伍建设提出了新要求。鉴于此, 新形势下的国际传播人才队伍应 该是多元主体、多个层次、多种能力的复合型人才构建的立体、全面的系 统化队伍。① 第一, 需要培养具有坚定政治立场、广阔国际视野、广博跨学 科知识和跨文化沟通能力的国际传播人才, 这是山东国际传播人才队伍应 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培养目标之一。第二, 培养国际传 播技术应用型人才。随着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快速迭代更新, 媒介与社会深 度融合, 人工智能技术、元宇宙等场景化应用将更加广泛, 亟须专业化技 术人才提高实操能力, 增强专业性。第三, 需要培养具备跨文化共情传播 与跨媒介叙事能力的人才。在多元文化背景下, 需要深化对共情传播理论 机制的研究与实践, 注重对国际传播工作人员的跨文化共情能力的培养, 运用共情传播策略, 积极主动地践行共情传递与反馈, 并通过受众喜爱且 易于理解和接受的媒介形式练就跨媒介叙事传播的能力。第四, 要充分发 挥高校、智库、企业等的作用, 通过与其合作, 为山东省的国际传播工作 建言献策, 为其队伍建设汇聚专业人才。因此, 在人才培养方面, 应与时 俱进, 培养具有家国情怀、国际视野、专业技能的高层次、复合型的高质 量人才队伍, 提高山东省的国际传播力与感染力。

(四) 多元主体协同发力, 形成多层次话语同频共振

山东省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除官方媒体进行主动国际传播外, 还 应充分发挥非政府组织、民间个体等的传播力量。动员多方社会力量, 推 动形成官方、民间等多主体、多层次、多领域的话语同频共振。第一, 重 视发挥非政府组织的作用。近年来,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 非政府组织等 不断发展壮大, 不仅成为国内外文化沟通交流的重要纽带, 也成为融入不 同文化群体、提升国际传播能力的重要力量, 并在国际传播中发挥重要的 纽带作用。非政府组织作为官方国际话语体系的有益补充, 应充分发挥其 对外组织传播的作用, 使其成为国际传播的重要行为体。第二, 重视民间 个体的传播力量。随着媒介技术的迭代更新, 传播门槛逐渐降低, 传播主 体逐渐下沉, 民间个体的传播力量逐渐壮大。他们能从普通人的生活视角 出发, 通过分享日常生活中的美食、风景等多模态内容, 展示真实、立体、 可信、可爱的山东形象, 更能吸引国外受众的注意力, 增加信任度, 提高 国际传播效果。第三, 重视山东籍海外华侨华人在国际传播中的作用。山 东是长江以北的重点侨乡省份, 山东籍华侨华人是山东故事的亲历者、讲 述者和传承者。山东省应利用好华侨华人这一资源优势, 使其发挥中外交 流过程中的纽带作用, 助力山东国际传播能力的提升。具体而言, 应重视 山东籍华侨华人社团与海外华文媒体的作用, 鼓励其用新技术手段讲述生 动的山东故事、中国故事。还应通过华文教育事业, 增进海外山东籍华裔 青少年对山东及其文化的情感认同, 在国际传播中塑造真实、立体、全面 的山东。第四, 利用“他者” 讲述山东故事。讲故事是提升国际传播能力 建设的有效方式。在跨文化语境中, 对于不同文化背景的海外受众而言, 故事更具有趣味性和可读性, 更易引起读者观者的兴趣。因此, 通过不同 文化背景的外国友人以讲故事的形式进行国际传播, 更易获得同为不同文 化背景受众的同向理解与情感共鸣, 实现跨文化共情传播效果, 提升区域 或地方文化的感染力。

(五) 深度打造多模态全媒体传播矩阵

随着多种数字技术的融合发展, 媒介技术的更新迭代, 山东国际传播 能力建设迎来发展契机。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VR、AR 等多种数字 技术在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中的广泛应用, 为多模态内容生产、多平台联动 等提供了更加丰富的表现形式和可发挥空间, 并逐渐成为可以与西方媒体 抗衡的技术力量。基于此, 应扩展多模态化内容生产, 以打破原有单一模 态的内容呈现, 通过将文字、图片、音视频等多种传播模态有机整合, 以 多种模态呈现话语意义, 形成多模态形式下生动直观、立体全面的内容呈 现, 更易被海外受众接受和理解。同时, 还应注重生产以“Z 世代” 为代 表的年轻用户群体感兴趣的内容产品。他们是社交媒体平台消费与互动的 主力, 创作更加符合年轻用户易于接受的多模态传播内容, 以更加生动、 立体的图文、音视频等多模态内容吸引他们的关注, 展现真实、可信、可 爱的地方特色风貌。在平台构建方面, 运用多种数字技术深度打造“五位 一体” 的全媒体传播矩阵。“五位一体” 即“电视+报纸+网站+新媒体+海 外平台”, 通过整合全媒体平台资源, 强化多平台互动合作, 形成多模态内 容生产、多平台联动的立体化媒介传播矩阵, 为山东省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提供传播能动。技术的发展推动多模态内容生产与全媒体矩阵式传播, 促 进了国际传播的数字化转型, 不仅使信息传播更加广泛深入, 而且实现了 内容的精准传播、智能化个性传播。因此, 应给予地方媒体在国际传播能 力建设中更丰富的人力、物力、技术等资源支持, 推动多模态全媒体传播 矩阵建设, 提升山东省国际传播效能。

结语

在国家大力推动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时代背景下, 山东省国际传播能 力建设, 一方面, 需要积极主动地配合国家战略规划, 服务于国家整体对 外传播战略; 另一方面, 还应敢为人先, 创造性地发挥文化、媒介传播技 术等优势, 不断为增强山东省自身政治、经济、文化等国际影响力创造契 机, 为山东省实现自身的发展目标———即经济强省, 文化强省和海洋强省 等目标做贡献。因此, 山东省在总结以往国际传播工作经验的基础上, 应 该大胆探索与创新国际传播理念、传播技术与传播渠道, 稳步推进山东省 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工作, 增强国际传播效能。在山东国际传播实践中作 出新业绩, 积累新经验, 总结山东模式, 树立山东范例, 为我国地方国际 传播事业做出山东贡献。